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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業-第83部分

關系名錄冊和賬冊,都放在布包里,然后扯著兩邊的布角,扎了起來。
一件件一樁樁的,做得甚是仔細,便是那扎起來的布角也理的平平順順的。
然后羅文謙將布包提在手上。回頭就見到貞娘立在門邊,便上前擁著貞娘:“貞娘不用擔心,當年我離開徽州去北地時,一無所有,而今就算是沒了義厚生,可我有你,有麟哥兒,玉姐兒,早就賺足了本兒。”
這回雖說是為了跳出局中,為義厚生未來的危險做準備,但其實也等于羅九放棄了義厚生的掌控權,他今后最多也就只能在義厚生里得點分紅花花。
今日這一去就意味著,義厚生要換大當家了,羅文謙的時代過去,義厚生將迎來言西來的時代了。
聽得羅文謙這么說,貞娘便笑開了,眉眼彎彎如月亮。
羅文謙親了貞娘一口,又抱過一邊跑過來湊熱鬧的玉姐兒親了一口,小丫頭同樣眉眼彎彎,母女倆一個樣兒,羅文謙哈哈一笑,便出得門。
“羅九,我跟你一塊兒去,言西來這回做得太不成樣了,我跟大哥好好說道說道,我支持你。”出得門口。羅文謙就遇到匆匆而來的駙馬李和。
顯然李和已經得知事情經過,而做為結義兄弟的老三,雖然平日因著駙馬的身份,他管的不多,但這個時候卻是必須站出來支持羅九的,沒有人比他更明白,羅九這些年為義厚生做了多少事情。而言西來,是個做事的人,但卻決不是一個能主事的人。
李和這時站出來,羅九心里是感動的。但羅九卻不想李和夾纏在里面。畢竟大明公主和駙馬常常是纏在各種局勢里左右為難。羅文謙倒想讓李和趁著這次機會,把在義厚生里面的股份提出來,那以后義厚生若是發生什么,就不會把李和拖進困局里面了。
“三哥。義厚生我掌了這么多年,也累了,既然四哥想操這份心,我是求之不得,我打算退出義厚生了,三哥既然支持我,那不如也一并退出義厚生吧。”羅文謙一臉平靜的道。
聽著羅九這話,李和有些狐疑了,不對。這不是羅九的為人,羅九不是那種被人一逼就退縮的,沒有人比他更明白義厚生對于羅九是什么,那不亞于是另一個麟哥兒,依著羅九的性子。不會輕易放棄的,而若是被逼無奈放棄,說不定也會把義厚生托付于他,絕對不會勸他也退出義厚生的,這里面有問題。
“羅九,跟我實說。義厚生是不是有大問題?”李和一臉正色的問。
羅九知道滿不過李和的,能干得大明駙馬這一職業的人,那對局勢是極為敏感度的,于是道:“現在局面太復雜了,張大人一故,張系的人要維持自己的權利,而非張系也想趁機上馬,但這還不是最主要的,最主要的是皇上,皇上要親政,我想他首先要作的怕就是要消除張大人在朝中的影響……”
羅文謙說到這里,就不說了,下面的,李和能想明白的。
“你的意思是,皇上很可能會對張家的人下手,更可能牽連到義厚生,你讓我撤出股份,是怕我到時也牽連進去?”李和反問道。雖是反問,但其實已是肯定的語調了。
羅文謙沒有肯定也沒有否定。
“若真有這樣的后果,你打算怎么做?”這是,李和又問。
“總要有一個人留在外面救人,并保住義厚生。”羅九眼神深遠的道。
李和聽得羅文謙這一說,愣了一下,隨后上前重重的拍了拍羅九的肩,然后道:“沒事,我的股份就放在義厚生里面,有我在,到時別人終還有些顧忌一點。”李和說完,便揚長而去。
羅九看著李和的背影,沒在說話,上了馬車,直奔義厚生。
此時義厚生錢莊里,莫老大,古刨子還有言西來三人就坐在那里吃茶,靜靜的等著羅九的到來,心里卻是有些糾結,雖然對羅九有些意見了,但事到臨了了,還是覺得有些不太好開口,畢竟,義厚生是羅文謙一手打拼出來了。
此時羅九提著包進門,看著三人一笑,自顧自的倒了一杯茶水,然后站起身來,沖著三人施了一禮,然后以茶代酒般的一干而盡,隨后就打開布包,里面的一切全都露了出來。
羅文謙輕輕的把布包推到桌子中間:“三位兄長,這是義厚生錢莊的印信和花押還有銘記,賬冊等,全在這里,這義厚生大當家的,我做了十多年了,也累了,正好休息休息。”
“五弟,你……”在羅文謙來之前,幾人還在想著怎么開口,沒想到根本不用他們開口,羅文謙就將錢莊這些命脈的東西交了出來。
把東西交出,羅文謙便沒留在義厚生了,再留下來反而讓大家徒增尷尬罷。
看著羅文謙離開,言西來緊緊的盯著桌前布包里的東西,這是他蒙昧以求的,只是真拿到了總有些不是滋味兒,一邊莫老大打開布包里的一個墨盒,里面整整齊齊的一套集錦墨,正是羅文謙剛剛制出的六義墨。
莫老大沉默不說話了,隨后一拍桌子站了起來:“這事,老三那里還得說一聲,我去拜訪一下老三。”
傍晚,莫老大回來,并沒再說什么,卻是在南京租了屋,住了下來,暫時不回北地了。
第二百四十九章 馮保倒了
義厚生換大當家了,這在南京商界是一個不亞于地震的消息。
一時間,南京的街面關于義厚生的消算便傳的沸沸揚揚。
天已入秋,貞娘抱了一疊子幼兒的小衣小褲去了李氏墨坊,喜哥兒的娘子快生了,趙氏就要回徽州,貞妨把小衣小褲送去,自然也是多陪著趙氏說說話兒。
秋風直灌進院落,卷起院中的落葉,拍打在院子的立柱上,趙氏正打開門,一副要出門的樣子,見到貞娘進來,便道:“正好,我準備去你那里走走呢。”
“娘,何事?”貞娘笑瞇瞇的,一邊將抱在懷里的布包放在邊上的桌子上。
“還何事?我問你,義厚生是怎么回事啊?文謙就這么的讓人趕出了義厚生了?”趙氏皺著眉問道,隨即又沒好氣的道:“如今這事情整個南京都傳遍了,你還瞞著我呀。”
“娘,沒瞞你呢,這也不是什么大事,義厚生本來就是文謙他們幾兄弟的,也不是文謙一個人的不是。”貞娘挽著自家娘親坐下。
“話是這么說,可誰不曉得義厚生是文謙一個人打拼下來的,若是沒有文謙,義厚生哪有如今的規模。”趙氏反駁著,就生怕女兒女婿太好說話了叫別人欺了去。
當然,她心里也明白的,女兒女婿都是在商場打滾了這么些年,斷不是好相與的,只是做娘親的,總是認為自家的人被欺負的。
“娘,女兒倒覺得現在這樣挺好,咱家也不缺吃不缺穿的,以前文謙忙著義厚生的生意,不是往兩洋跑就是往北地去,兩洋和北地,哪個地方是能安生的?每回文謙出門,女兒夜里便總也睡不踏實的,如今他日日悠閑。爹也有人陪他吃酒了,女兒這心倒是踏實多了。”貞娘又笑嘻嘻的偎在自家娘親懷里,聞著娘親身上的皂角香味,很舒服。
至于內里的一些實情,貞娘自不會同趙氏說的太清,怕她擔心。
“那倒也是。”聽得貞娘這么說,又見得貞娘和文謙似處確實不在意這些事情,趙氏也就放開了。
說起來這做生意,這幾年可沒有前些年那么容易了。
“倒也好,現在生意啊。是越來越難做了。別的且不說。就剛剛,咱們這一片的巡欄又來收稅了。”趙氏頗有些沒好氣的道。
“又收稅,這又是什么稅?”貞娘奇怪的問,這幾年。朝廷的稅率是越來越高,名目也是越來越多,南京的生意雖然紅火,但大多的生意已經投到高門大戶里面了,就好象以前的土地投獻一樣,等于就是商家依附于高門大戶生存,要不然,生意根本沒法做。但如此的,各商家也淪為高門大戶人家的圈錢工具了。
如此一來。就更加具了貧富兩極,貧者愈貧,富者愈富。
“潞王婚禮金珠稅。”趙氏道。
一聽趙氏說這個,貞娘倒是想起來了,不由的撇嘴。
潞王是萬歷帝的弟弟。今年十五歲,萬歷帝跟這個弟弟感情十分好,前不久,便以潞王要成親為由,令戶部取黃金三千八百多兩,青紅寶石八萬七千塊,各色珍珠,珊瑚珍珠十萬余顆,如此種種,幾乎就掏空了整個戶部,于是一級壓一級的,便有了這么一個潞王婚禮金珠稅,如今惹得一片民怨。
“現在商稅增加了,門攤費,定額稅也增加了,還有折色銀,再加上如今地面上,惡霸滋事的也多,你爹跟文佑商量過,打算把南京的分店給關了,只是文佑說,這南京的李墨市場是當年你親手打拼下來的,這要不要關還要問過你。”趙氏嘆著氣道。
李墨現今的情況,貞娘是清楚的,別的不說,就光定額費和門攤費就是一筆大的開銷,再加上這些年來,李家老一輩的制墨人都退去了,新一輩的制墨人卻沒有成長起來,如今只有孫文杰在撐著,另外,因著方程兩家爭斗的厲害,一些技術好的技師也被兩家挖走。
李墨早沒了先前那樣的風光了。
如今,李墨在徽州,那規模只能算做二流的,不過,好在李墨專走高精一塊,一些文人雅士的定制墨方面還是挺有市場的,這一塊也足以撐起李墨現在的局面了,而這方面都是慕名求上門的,也因此,南京的分店開不開也沒有什么必要了,畢竟要維持南京店面的運作開銷實在不少。
再說了,義厚生而臨大劫,貞娘也怕到時牽扯的多,因此,便點點頭道:“我同意關了,如今南京的生意確實是越來越難做了。”貞娘點點頭。
“那成,這回我回去,就讓你爹跟文佑商量下這事,把事情處理了。”趙氏道。
貞娘點點頭,心里卻是頗有些感慨的,果然的,起起伏伏,興興衰衰才是商道常態。
便是義厚生這邊,也到了興衰的關鍵點了。
隨后貞娘又跟趙氏聊了幾句,然后回羅宅。
到得門口,卻看到三人三騎,停在了自家門口,當先一人,身穿錦袍,短須黑面,五十來歲,滿面塵霜。這人貞娘卻是認得的,當年李墨南京墨莊開業了,他被羅文謙請來捧場,正是戚帥戚大人,只是如今較之當年少了一份銳氣,多了一份滄桑,但整個人卻更顯深沉和威嚴。
貞娘哪里敢怠慢,快步上前見禮:“戚大人。”
“貞娘,你回來了,正好,快去溫酒,我陪戚大人吃酒說話。”這時,屋里羅文謙迎了出來,先是朝戚大人行了禮,便沖著貞娘道。
“好的,戚大人屋里請坐,妾身去溫酒。”貞娘道了福禮,便帶著杏花兒去了廚房。
后院的洗墨亭,亭角的飛檐正指著邊上蒼虬的梅枝,枯干卻有力,躍過飛檐,筆直的向天際伸展,帶著不屈,向上的勃然。
廳中的石桌上,一碟鹿唇,一盤五香干,再加上一碟花生米。三樣下酒小菜,貞娘端過溫好的梅子酒,給兩人斟上。隨后便退到亭子外面,陪著丑婆賞花。
“戚大人這是要往哪里去?”咪過一口酒,羅文謙問道。
“暫時不去哪里,就在南京轉轉,找人吃酒,估計再過一段時間,我怕是要調往廣東了。”戚大人一口干盡杯中之酒,里面頗有一種不甘。這回他是接到旨意回京敘職的。不過這敘職卻屢屢碰壁。而他找人打聽了,朝廷已經不打算讓他再回北疆鎮守了。
在北方,他已構筑起了防線,他有雄心。要將韃子徹底趕往漠北,只可惜怕是壯志難伸啊。
他郁悶之下,便借口訪友到了南京。
“那好,我多陪大人喝兩杯。”羅文謙多少也知道一些戚大人的處境,自然明白他胸中苦悶,唯有喝酒,便也不在多說,只是頻頻勸酒。
“好,干。”戚大人爽快的舉起了酒杯。喝干酒后又問:“對了,聽說你從義厚生退出來了?”
“嗯。”羅文謙點點頭。
“也好。”戚大人點點頭,他這次來南京,之所以來看羅文謙,一時想找人喝酒舒舒胸中的悶氣。同時也是要讓羅文謙知道,皇上已經對張系人生忌了。
而有些話是不需要說明白,于是接下來你來我往的,一壺梅子酒就喝的干凈。
兩人又聊了一些朝中之事,海瑞已被皇上起復,任南京通政司左通政之職。當初因著海瑞不通情理,張居正雖然欣賞卻從不用他,而今皇上對海瑞起復顯然也是要借用海瑞之名了。
“告辭了,山不轉水轉,后會有期。”閑聊過后,戚大人哈哈笑告辭。
“大人慢走。”羅文謙送戚大人到門外,看著三人三騎離開。
貞娘自也隨著羅文謙到了門邊,秋風竦竦,寒意漸深。
“皇上意已明了。”看著戚大人三騎離開,羅文謙牽著貞娘的手,兩人相視著,而貞娘心里是明白的,快了,如今已是十一月,十二月,朝廷就要朝馮保動手了。
轉眼便是十二月,
京城。
萬歷十年的冬天特別的冷,自入冬已來,已下了好幾場雪,城門洞處,城門兵每日都要拖些凍僵的尸體去城外的亂葬崗。
清晨,年老的城門兵走下城樓,開城門之際,又看到兩具凍僵的尸體。
“又凍死人了。”一邊一個年輕的城門兵有些不忍的嘆息著。老兵掃了地上凍僵尸體一眼,又看了看年輕的同行,有些麻木的眼神無所謂的道:“這年月,哪里不死人,北僵韃子,南海倭寇,山西饑慌,便是一些個土司們也不安份了,便是富庶的南直隸蘇浙一帶不也是水災不斷……聽說可死了不少人哪。”
“倒也是。”年輕的城門兵垂頭搭腦的,這日子過的是越來越心亂亂。
而就在這時,幾個宮里的侍衛押著一個年老的公公過來,那公公身材微胖,穿著一件半舊的棉襖,卻哪里能擋得住寒風,邊走邊瑟瑟發抖。
那幾個侍衛卻是嘻笑著,時不時的踹上兩腳,而那公公仿佛不是踹在自個兒身上似的,任人踹著,毫不在乎,只是那嘴唇皮不時的抖動著。
年輕的城門兵看著那公公,先是不覺,隨后卻突然的睜大了眼睛,那的手指不由的指著那公公沖著一邊年老的城門兵:“這……這這……不是宮里那位馮公公,東廠的頭頭嗎?”
這位公公在京里可是一個傳奇啊,在京里豪宅無數,家財萬貫取之不盡用之不竭的,如今怎么的這副模樣了?
“你小子作死不成。”年老的城門兵伸手用勁一拍那年輕城門兵的手,然后拉著他站到一邊,看著幾個侍衛押著馮保出了城。
城外冰雪漫天。
“你不曉得啊,馮公公叫人告了,聽說抄出來家中金銀財定超過宮中的內府庫啊,欺君害國,本應處斬,還是皇上念著他服侍日久,留他一命,發往南京守陵去了。”老年的城門官道。
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不可一世的馮保倒了!!!!
第二百五十章 登聞鼓
下雪了。
河邊的風尤其的大,貞娘裹緊著厚厚的披風從青石碼頭上下來,她剛送了爹娘上船,李氏墨莊的人離開南京回徽州,同時也標志著李墨的輝煌漸已落幕。
不過,李墨終算是在這大明墨業輝煌時代留下了濃墨重彩的一筆,做為李氏后人,足矣。
此時額上一片沁冷,貞娘不由的伸手一摸,是一片碎雪,正漸融化,不由的心里嘀咕,難怪今天早上起來,就覺得格外的冷,原來是要下雪了。
一邊杏花連忙撐開油紙傘,擋著落下來的點點碎雪,兩人正要上馬車之即,卻看對面茶肆中,一個人正朝兩人招手。
“奶奶,是國舅老爺。”杏花湊上前跟貞娘道。她嘴里的國丈老爺,自是福仙閣的李福貴,當然,如今李福貴再不是福仙閣的掌柜了,而是封了王。不過,這位一向低調,大多時候仍跟在福仙閣時一樣深居簡出的,唯一的愛好也就是喝茶聽曲兒。
見著是國舅老爺,貞娘便讓馬車夫在一邊等一下,便帶了杏兒進了對面街邊的茶肆,跟李福貴請了安。
“咱們不講究這個,我叫你過來是跟你說個事情,京里傳來消息,馮保倒了,你可知曉?”李福貴讓貞娘在對面坐下,然后壓低著聲音問。
馮保倒了,這樣的消息自是瞞不過羅文謙的,所以,在馮保被參兩天后,羅文謙就知道了,貞娘自也清楚,而其實也是貞娘早知道的歷史事實,于是便點點頭。
“嗯,想來你們也應該知道了,不過,我昨晚接到的消息,說是在查抄馮保府時,查出了厚厚一疊子義厚生的不記名匯票。總計足有百萬多兩,而據馮保府里的人招,這些銀子很可能是張大人透過義厚生號對馮保的賄賂。”這時,李福貴更是壓低聲音的說。
今日這么冷的天,他本不會出門,只是這個消息對于義厚生來說是致命的,它預視著朝廷可能要對義厚生動手了,而他這種時候自不好上羅宅,于是打聽到李家今日要離開南京,知道李貞娘定會來相送的。所以。便在這里吃茶。實是專門等著李貞娘,要告訴她這個消息,以報當年船上的救命之恩。
而此時,李貞娘一聽這個。那臉色就白了,本以為,馮保倒了只是一個征兆,離張居正出事還有一年多呢,義厚生可以慢慢圖之。
可不曾想,馮保一倒居然就牽出了這個?義厚生危矣!!!!
“李爺,貞娘不多陪了。”貞娘立刻起身拱手告辭。
“去吧。也別太擔心,就算義厚生有事,羅九暫時還不會有事。畢竟皇上還沒到要對張家下死手的時候。”李福貴揮了揮手,他話已經帶到了,接下來就是看各人的命了。
貞娘點點頭,然后帶著杏花快步回到馬車邊上。
“快,去義厚生號。”貞娘帶著杏花一上了馬車。便沖著馬車夫道。
馬車夫叫李貞娘那急迫的口氣催的,也是一個勁的揮著鞭子,趕著馬得得得的直朝著義厚生去。
只是馬車才進官街,就看官街兩旁站滿了人,更有那好事的直朝著前面奔去。而街上的人很多,馬車根本擠不進去。
貞娘便讓車夫停了車,讓杏花付了車資,她自個兒就隨著人流快步走,邊走邊問人:“可曉得這是怎么回事?”
“啊,是羅娘子啊,可不得了了,是官府的人來封義厚生了。”那人認得李貞娘,連忙的回道。
壞了,貞娘暗里懊惱一聲,消息還是盡了一步。
想著便推在前面的人往前跑,沒一會兒,就到了義厚生錢莊的門口,果然的,就看到一干衙差和捕快在封門,另外還有一隊著飛魚服,佩繡春刀的錦衣衛押著錢莊的一干主事,最前的就是莫老大,后面是古刨子和言西來。
“對了,還有個羅文謙呢,義厚生的大當家不是羅文謙嗎?”這時,一個錦衣衛沉著一張臉問。
“呸,他算什么大當家,當年他喪家之犬似的逃到北地,是我救了他,這些年也是我給他的富貴,只不過是借著他是徽州人在這邊比較熟,才讓他撐個門面,偏他還不服我,因此,早讓我趕回老家去了。這位爺,好漢做事好漢當,我義厚生有什么做錯了,我三兄弟擔著,但是莫須有的罪名也不是什么人都能往咱身上栽的。”莫老大大聲的嚷嚷,眼睛卻盯著人群里的李貞娘。
李貞娘同他相視一眼,重重的點頭,他自是明白莫老大的意思,羅文謙既然在這之前已經退出了義厚生,那如今莫老大等人就將義厚生的所有事情擔了下來,把羅文謙從里面摘清了,而接下來的事情就由羅文謙謀劃了,大家是死是活?義厚生還能不能撐住?就全看羅九的了。
貞娘自然明白,義厚生是羅文謙一手創立,要說摘清,那是不可能的,錦衣衛這幫人可不是傻子,相反一個個精道的很。
但是,正如之前,李福貴安慰他的那句,皇上還沒到對張大人下死手的時候,也因此,這幫人暫時還不會對羅文謙下死手,朝中那幫人最多也不過是想通過義厚生牽出張居正的事情,同時也是找機會瓜分義厚生。
而如今,羅文謙已經退出了義厚生,于整個大局已沒有什么關系了,羅大哥暫時不會有事。這一點貞娘是明白的。
而正如貞娘所猜測的,那錦衣衛聽得莫老大的話,冷哼一聲,卻也沒在說什么,羅文謙身份比較敏感,在還沒有確定皇上是不是真要朝張大人下手時,暫時他確實也不想動羅文謙就怕萬一局勢失控,那就得不償失。
此時,一干錦衣衛已經將人遠遠的帶走了。義厚生的棗紅大門也被封條封上,兩個銅環在門上晃光,發出輕輕的扣擊聲,卻讓人心有一種戚涼的感覺。
只剩下一群義厚生的小管事和伙計在那里,不知該何去何從。
雪這時下大了,大朵大朵的往下飄。
“下大雪了,各人都先回家去,事情不要亂說也不要亂傳。正好也快過年了,好生的在家里,放心,欠大家的工錢不會少,等年前會讓人送上門去的。”貞娘這時上前道,別的,貞娘一時也沒辦法給他們保證什么,畢竟她知道許多人的結局,卻唯獨不知道她自己以及同她相關人的結局。
“唉,東家娘子還說這些干什么?還是趕緊跟東家去合計合計。我們沒什么的。”幾個小管事和伙計吩吩的道。隨后慢慢的散去。
看著人散去。貞娘這才帶著人回家,回到家里,羅文謙不在,便是羅平安等人也不見影蹤。貞娘自是明白,羅文謙定然是帶人去打聽情況了。
轉眼到了晚飯的時候,羅文謙還沒有回來,貞娘吃的沒滋沒味,便是麟哥兒和玉姐兒兩個也似乎感到家里要出事似的,顯得特別的乖巧。
倒是丑婆,神色淡定,這人生,她什么沒有經歷過。自能一切從容。
夜時,戌時,貞娘坐在屋里,只有一盞油燈發出如豆的燈光,外面是一片沙沙聲。雪仍在下。羅文謙還沒有回來,貞娘終是忍不住了,披了厚厚的披風,出得屋,走到門口等著。碎雪打在臉面上,沁冷沁冷的。
貞娘不由的打了一個寒噤。
“奶奶,外面風大,你還是回屋吧,我在這里等著門。”杏花在一邊勸道。
“不了,我回屋里坐在那里心老不定的,反而站在這里,倒能踏實點,反正我穿的多,再走動走動,倒也不覺得冷。”貞娘回道。卻是更緊的攏著身上的披風。
就在這時,遠處傳來一陣輕輕的馬嘶,只是馬蹄聲因為地上的雪便聽不分明了。
隨后遠遠的傳來羅平安駕馬車的吁聲。
“奶奶,是九爺和平安爺回來了。”杏花扶著貞娘快步上前,不顧天下飄下的雪,只是兩人到得跟著,卻只看到羅平安一個,馬車里空空如也,沒人。
“平安大哥,文謙人呢?”貞娘邊忙問道。
“九弟去城外皇陵見馮公公了。”羅平安道。
一聽羅平安這話,貞娘的手不由的緊緊的握了起來:“羅大哥怎么這個時候還去見馮公公?”這要是讓別人曉得,豈不是更說不清了,貞娘不由的心中焦急。
“沒事,九弟在正身那里換了裝的,然后悄悄的出城的,九弟讓我跟你說,不要擔心。”羅平安道,隨后又解釋了句:“馮公公那里這一趟不去不成,這回是因著馮公公手上的匯票的事情,九弟說要想脫罪,必須查清這些匯票的出處,只是,如今這些匯票在誰手里都不知道,所以,要想查清,還得從馮公公那里入手。”
貞娘點點頭,表示明白了。雖說匯票是不記名的,但義厚生的匯厚也是編了號碼的,錢莊里存了底根,還是能查得出出處的。而有了出處,那么,所謂的張大人假義厚生之手賄賂馮保的謠言自是站不住腳了。
只是晚上睡在床上,貞娘那心卻怎么也定不下來,羅大哥現在的做法是按常理來論的,可怕只怕,朝廷根本就不在乎出處,只是需要一個理由,一個瓜分義厚生號的理由,一個繼續查張大人的理由。
于是一夜無眠。
清晨,貞娘起床,眼睛還是刺刺的,是一夜沒睡好的緣故,便用溫水溫著。
就在這時,李正身急匆匆的進來:“貞娘,文謙敲響了登聞鼓!!!”
第二百五十一章 一世前行(大結局并賀鳶羽之末成為本書的盟主)
“啪。”的一聲,貞娘手里的毛巾掉在了水盆里,濺出溫熱的水花,不過,貞娘卻顧不得這些,一臉焦急的沖著自家堂哥道:“文謙怎么突然就去敲登聞鼓了?”
貞娘邊說著,卻是飛快的進屋,一邊又讓杏花去叫六斤叔備馬車,然后從內屋的箱子拿了一疊子銀票出來,這登聞鼓可不是好敲的,凡敲登聞鼓者先打三十廷杖的呀。她也不知銀票有什么用,但備著總是不錯的。
貞娘出得屋,杏花便匆匆過來,外面的馬車已經備好。
貞娘便招呼著李正身上馬車。
李正身跟著貞娘一起出了羅宅,坐在馬車上,沖著馬車夫說了聲:“去通政司。”
馬車便奔跑了起來,隨后李正身才一五一十的把事情說了說:“文謙說了,如今張誠把持著東廠,別的人根本不敢插手,而這回張誠是鐵了心了要借這幾張匯票的事情把張大人拖下水的,而朝中現在一部份人正等著這義厚生的案子,聽說這些人已經擬好了折子,只等有了眉目,就上折參張大人。可以說,朝中所有人的目光都盯在義厚生的這案子上了,文謙說了,朝中之事咱們位卑言輕,插不上手,可事關義厚生生死,事關大家的生死,他沒有退路了,唯今之計,只有拼死敲響登聞鼓。正好現在通政司左通政是海瑞海大人,文謙就賭海大人的清正了,只要海大人能作主拿出馮保家里抄出來的匯票讓義厚生對賬,義厚生就能洗清自己,便是張大人也能暫時得個泉下安寧。”李正身臉色也是很不好的道。
聽得自家堂哥說這些,貞娘也是明白的,文謙這也是被逼到絕路了,不得不為。
只是還是擔心啊,別的不說,三十廷杖可不是那么好挨的。
“去一下李氏墨莊那邊,帶上龔郎中。”羅宅在三山街。離官街不遠,繞一點路不耽誤事情,帶上龔郎中,到時若有機會,正能給羅大哥冶傷。
于是馬車夫在前面便轉進了官街,沒一會兒馬車就停在了藥堂門口,龔郎中跟李家是熟人,一聽這事,本著醫者父母心,倒也不怕牽連。提了藥箱上了馬車。
隨后馬車直奔南京通政司。
通政司的職責是。職掌出納帝命﹑通達下情﹑關防諸司出入公文﹑奏報四方臣民建言﹑申訴冤滯或告不法等事。
海瑞被罷官十多年。如今再一次坐在左通司之職上,當然,歷史是他還要再過一年才能起復,但因著當年織造大案之事。使得海瑞提早了一年多到南京,最后同樣提早被罷官,一邊竄的連鎖反應,如今他同樣比歷史上早了一年多起復。
清晨,海瑞洗漱過后就坐在桌邊,一碗白粥,一盤炒豆腐,另外是一盤炒雞蛋,是唯一的一只蘆花雞生的蛋。算是給海瑞人打牙祭了。
“大人,你昨夜又是一夜沒睡。”邊上,一個跟了海瑞多年的老仆一邊幫著海瑞打理著官服,一邊有些嘮叨的道。
“老了,睡不著了。”吃完了粥。海瑞拿著汗巾擦了擦花白胡子道,眉頭卻是皺著,讓他睡不著的同樣是如今由馮保牽連出來的義厚生的案子,既然朝中人的目光都盯在這事情上,那他自也不能例外,更可況還是在南京冶下。
當然這案子他也就想想,并不太關心,不管是馮保,還是義厚生在他的眼里,其龐大的資產都是從百姓手里剝削而來的,義厚生或許說有被牽連之嫌,但也不會太無辜就是了,再說了,這案子也不在他手上,他其實也不過是想想并沒有去深究過。
而他所求的,也不過是在有生之年,再為百姓多做點事情。
吃過早飯,海瑞便去前面上差。
而就在這時左通政屬下王知事匆匆進來,差點跟海瑞撞到。
“什么事這么慌張?”海瑞黑黑的面皮,看不出表情,只不過語氣之中有些責問,他講究的是泰山崩于頂而不變色,自有些瞧不上這等遇事就慌亂的。
“義厚生的前大當家羅文謙敲響了登聞鼓。”王知事道。
聽著這話,就算是以海瑞的淡定,也不由的有些一愣,登聞鼓已多少年沒響過了,而自遷都以來,南京的登聞鼓早就成了擺設,沒想到如今卻被羅文謙給敲響了。
也不過微微晃了晃神,海瑞便沉聲的道:“既是有人敲響登聞鼓,那就按著規矩來,先打三十廷杖,然后接訴狀。”
“大人……”王知事連忙道,羅文謙來敲登聞鼓,那不用說為了定然是義厚生的案子啊,可這案子是東廠那邊人在弄,這插手進去不是自找沒趣嘛,再說了,要敲登聞鼓你上京城去敲啊,南京的登聞鼓根本就是擺設,在王知事看來,這事情根本沒必要接。
“我說了按規矩來,開堂,廷杖,接訴狀。”海瑞寒著一張臉道。
王知事不由的暗暗叫糟,他怎么忘了,眼前這位是出了名的不合時宜。沒法子,只得出去安排按訴狀的事情。
沒一會兒,義厚生的羅九敲響登聞鼓一事就在南京沸沸揚揚的傳開了。
貞娘趕到時,通政司的大門大開著,幾個衙差正押著羅文謙進了通政司大堂。
一些百姓也涌了進去,三十廷杖是屬于殺威棒,同時也是一種對后來者的震懾,不然,人人有冤有去敲登聞鼓,那整個問政的秩序就要亂了,不是什么人都有勇氣去承受三十廷杖的。
“羅大哥……”貞娘進門的時候,衙差已經在行刑了,幾板子下去,那血便從月白色的中褲里滲了出來?b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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