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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業-第7部分

還不是找臘梅出氣,臘梅豈不更沒好日子過了,就這么著吧,這都是命。”吳氏嘆著氣道。
  于是一頓飯就沒滋沒味的結束了。
  貞娘有些惱懊,是她起了一個不愉快的話題。
  “你啊,哪壺不開提哪壺。”趙氏沒好氣的點著貞娘的額頭。臉色也有一片郁色。
  貞娘不好意思的笑笑,卻道:“娘別擔心,咱們不能明著幫,可以暗著幫嘛,多關注一點。總是不錯的。”
  今日那鄭氏為她出頭,她記得鄭氏的好。
  “我是擔心你。”趙氏拍了拍貞娘的胳膊。因著田本昌跟言公公義女的親事,貞娘的話題又被人重新提起,這街坊鄰里的,怪話也不少。
  “娘,不用擔心,大哥可不是鄭嬸兒那兄弟能比的,再說了,我有制墨一技在手,便是到哪里都有一碗飯吃的。”貞娘勸著趙氏道。
  “嗯,好好跟你爺爺學。”趙氏又拍了拍貞娘,本來她是不太同意貞娘學制墨的,那畢竟不是女兒家做的事情,可一想到鄭氏,趙氏不想女兒布鄭氏的后塵,這會兒倒是覺得該學,必須學。
  “嗯。”貞娘點頭。
  接下來幾天,貞娘便日日跟著自家爺爺,開始系統的學習李墨制法。
  “李墨是以松煙聞名,這取松煙必須造窯,咱家沒那條件,你可以取油煙煤,然后去墨坊那邊的換松煙,一斤油煙可以換下品松煙好幾斤呢,中品的也能換兩斤。”李老掌柜的道。
  “嗯,我曉得。”貞娘點點頭,燒窯取松煙,收集松煙的是一根根竹管,輕的煙會飄的最高,因此,就會停在竹管的最遠端,而粗重的煙煤就會在最前端,這樣,一窯下來,就自動形成了,下品,中品,上品三個等級松煙煤。
  當然,若是換上品的松煙的話,幾斤油煙也換不到一斤。
  于是接下來一段時間,貞娘開始枯燥的取煙生活。和墨的煙煤不是一天兩天能弄出來的,起碼也得積累個月余,這還是少的。
  若是真正的墨坊,便是用年把來積累煙煤也是正常的。
  這個過程是很枯燥的,但貞娘過的很充實,再加前幾天家了領了蠶子來了,每日里采桑喂蠶的,竟是忙的腳不沾地。
  每天早起干活,忙到累了,洗把臉倒在床上,一夜到天明,卻也踏實。
  “情況怎么樣?”
  這天半夜里,貞娘叫一陣說話聲給驚醒了,透過布簾子,能看到外面廳上昏暗暗燈光,說話聲是自家娘親。
  “還能怎么樣?金花姑父真是太過份了,我們剛去的時候,金花姑父定是得了消息,因此沒有找到蘇氏的人,問金花姑父,他還死活不承認,說沒有這回事,金仙姑父也甩手置身事外了,還好,爺爺先前寫給爹的信提到過這事情,因此,那些日子,爹一直暗暗的在打聽,悄悄的盯著蘇氏,我們才找到那蘇氏,孩子都三個月了,是個小子……”回話的是李家大郎李正良。
  大哥回來了?貞娘的磕睡蟲沒了,便披衣起床,走到外面,她想聽聽金花姑姑這事怎么解決的。
  見到貞娘出來,李正良笑道:“吵醒二妹了?”
  “沒,家里現在養蠶了,每夜都要起來看看的。”貞娘回道,便坐在趙氏身邊聽著大哥說話。
  靜夜里,還能聽到一邊屋里幼蠶吃桑葉沙沙沙的聲音。
  李大郎憨笑的點點頭。
  “那事情怎么解決,就由著那李進財左擁右抱。”趙氏氣憤的道。
  “娘,哪能呢?這回金花姑姑還算是硬氣,便要寫休書休了李進財,可沒成想,李進財這么個大男人,居然就跪在金花姑姑面前,求金花姑姑原諒,并當場寫了一封休書,將那蘇氏給休了,連孩子都不要,你沒瞧見那樣,哭的一把鼻涕一把眼淚的……”李正良搖搖頭。那樣子真沒法看。
  “那最后倒底怎么了?”這時杜氏從一邊的蠶房里出來,也一臉好奇的問道。
  “唉,到底一夜夫妻百日恩,金花姑父都那般的丟下臉面了,又已經把蘇氏休了,孩子也不要了,金花姑姑又是那個的軟心腸,哪里見得了那個,也就原諒姑父了唄。這回,姑父是跟著我們一起回來的。”李正良道。
  “這樣就好。”趙氏點點頭。之前大家商量著也是這么個結果。
  “好什么呀,這金花姑姑先前那么對姑姑,就不是個好的,如今那蘇氏生產不過三月,孩子也才三個月,說休就休,說不要就不要,總讓人有些齒冷。”貞娘嘀咕著。
  又想著不知那蘇氏先前知不知道李進財是李家入贅的夫婿,若是知道,那一切是自作孽,若是不知,李進財就太渣了。
  有些嘆息,這李進財是個禍根,這回沒能掃地出門,以后不知又要整出什么事來,只是這種事情卻也不是她能管的,只能以后悄悄的盯著他點。
  貞娘這話,趙氏等人又豈能看不清,只是寧拆十坐廟,不毀一門親,再說了,這種事情,終歸只能李金花自己做主,別人是幫不了的。
  想著,趙氏瞪了貞娘一眼,不讓她亂嘀咕,隨后才又問道:“那蘇州的茶葉店誰管?”
  “關了,正身正言查了賬,虧了不少呢,不關還怎滴。”李正良甕聲的道。
  “這真是,以前不是聽說挺賺的錢的嘛。”杜氏一臉奇怪的。
  “那李進財的話能信?”趙氏沒好氣的道。
  “都是吹的。”李正良回道。
  一時間,大家都沉默了。
  “行了,都去睡吧,明天還要早起。”趙氏揮了揮手。又沖著正良道:“大郎,你明天起就叫上正身,趕緊著做煤爐,已經好些個人問我了。”
  這些日子但凡到李家來竄門的人,見到那煤爐都要問問。
  “嗯。”正良點點頭,他走之前,已經在油坊邊上的磚窯里訂了煤爐膽,其他的他自己就能搞定,再叫上城門洞的幾個兄弟,這活就能鋪開了干。
  于是各人回屋,一夜無話。
  
第二十六章 抓鬼
  第二天,李六老爺子帶著李金花專門在各房走了一遭,感謝各房族兄弟為金花姑姑撐腰。那李進財也跟在兩人身后,臉色有些憔悴。見人俱陪著笑臉。
  貞娘在邊上瞧著,只覺得這人若不是特別無能,便是特別的能忍,而從族譜的記錄來看,顯然是后者。
  “金花呀,我可跟你,這男人是回來了,不過,你可別再象以前那么傻,由著他要干什么就干什么,你需得警醒,家里錢財,房契地契等全要抓在自己手上,不能有半絲松手,這男人沒了錢哪,他就翻不出你的手心。”趙氏將李金花拉到一邊,面授機誼。
  “謝謝嫂子,我記下了,以后定牢牢看著他,定不讓他有半分起貳心的機會。”李金花也沉著臉道。
  這吃一塹得長一智。
  貞娘清楚,六爺爺在的時候,這李進財是叫不起來的,就怕到時六爺爺走的時候,金花姑姑壓不住李進財,嗯,到時就讓自家大哥和正身堂哥看緊一點。
  總之小心無大錯。
  隨后李家六房一行人就告辭回李村了。
  “行了,干活。”趙氏沖著家人揮手。
  于是,接下來的幾個月里,李家進入了發展的快車道,家里蠶養的風風火火,再加上近些年來紡織業的發展,這蠶絲的收購價高了起來,連帶著蠶繭的收購價也漲了些,這兩季的蠶養下來,一家一年的生活費就出來了。
  當然,蠶繭的收入僅是李家這幾個月的收入的一部份,這幾個月來,最紅火的就是李記煤爐,自家大哥跟正身這兩個堂兄弟算是最價搭當,大哥專心的帶著城門洞一幫兄弟把煤爐作出來,正身則脫了一身道裝,拿出他平日里忽悠人的本事,貞娘又提點了一點后世的營銷手段,一時間,李記煤爐在徽州就竄紅了起來。
  雖說煤爐一出來,就有人模仿出來了,但是正身聽了貞娘的話,在最開始宣傳的時候就注意宣傳李記這個招牌,于是品牌效應深入人心。
  所以,盡管一些有實力的小商家介入,但李記煤爐依然占著徽州一半的市場。
  因此煤爐的收入才是李家這幾個月收入的大頭,只是為了擴大再生產,賺的錢又投入了進去,畢竟先前只是小打小鬧,如今李正良正式從油坊辭了工,在城外建了一個廠房,自己又起了一個窯,算是正經的辦廠了。
  也因此,李家人手頭上倒也沒什么余錢。不過,李家的發展是可見的。
  轉眼已是深秋。
  貞娘一早起來,干完早上的活后,便背著一個淺淺的木格子帶著喜哥兒出門,去四寶街擺攤賣墨。
  身上的木格子就如同解放前街頭賣煙的那種煙架,是她特意讓自家大哥打出來的的,用來賣墨。
  積累了好幾個月的煙煤,又跟墨坊那邊換了些松煙煤,有了這些煙煤,她這段時間便把墨制出來了。
  只是剛開始,墨并不好賣,畢竟墨這東西,自明朝以來就基本定形,便是后世,除了加入一些機械化加工外,墨的本身并沒有什么特別的突破。
  當然,配方的多元化和精進也是有的,只是這些東西要讓人識貨也得要契機,得慢慢來。
  貞娘倒也不急,如今家計寬松多了,日子倒是一下子輕松了起來。
  “二姐,我要吃石頭粿。”到得四寶街街口,街口有一個小鋪,鋪子的門口就擺著一個大大的煤爐,爐子上擺著一只平底鍋,鍋里擺著三個大粿,上面壓著三塊圓形的大青石,燙粿的師傅兩只手懸空,五指分別按在那石頭上,旋轉著,三個粿被那石頭壓的跟紙一樣薄,粿上冒著油脂,一股豆黃夾著肉香的香味撲鼻,讓人聞著就流口水。
  這就是徽州特有的石頭粿,喜哥兒見著就再也走不動了。
  貞娘這會兒也流口水了,前世,她每回到歙縣,都要買這種粿吃,于是便掏了錢:“老板,來兩個。”
  “好咧。”那老板吆喝一聲,從桌邊拿了兩塊巴掌大的油紙,包著粿的下部,一人一個的遞給了貞娘和喜哥兒。
  這種粿外皮被石頭壓的很薄,里面的肥肉丁已經完全化成了油潤的整個粿油透油透的,咬到嘴里,外皮是脆的,里面被油浸透的豆黃卻格外松軟,總之美味無比。
  姐弟倆一人一個吃的十分的開懷。然后在一邊的槐樹下擺開攤子,就是把背上兩片合在一起的木格架打開擺在地上。格子里都擺著各種墨。
  從松煙墨,到油煙墨,還有漆煙墨都有,另外,貞娘還制了兩塊藥墨,雖不是八寶五膽藥墨,但這種藥墨也是極好的,對于火瘡有極好的療效。
  “姑娘,又來賣墨了?”貞娘的攤子剛擺下,就看到一個三十左右的胖胖的婦人,挎著一只藍子走過。
  “嗯,嬸兒去買菜啊?”貞娘也連忙起身打著的招呼,她賣墨有幾天了,這位嬸兒可也算是她的老顧客了。
  從她賣墨的第一天,這個嬸兒說買一塊試試之后,接著幾天都會來賣,說家里人用的都說好,要賣了送親戚。
  “嗯。”那嬸兒點點頭,又道:“再給我拿一錠油煙墨。”
  “好咧。”貞娘欣喜的道,這位婦人每天都是早上買菜的時候買,算是幫她開張。
  貞娘拿出兩個硬紙盒子,裝了兩塊油煙墨遞給發那婦人。
  那婦人付了錢,便告辭了。
  就在這時,前面不遠一陣馬蚤亂,許多人不由的都朝前面去。
  “大叔,出什么事了?”喜哥兒是個喜歡的熱鬧的,便拉著路過的人好奇的問。
  “白蓮教的仙姑在抓鬼呢。”那位大叔道。
  “抓鬼?幫誰家抓鬼啊?”貞娘這時也好奇的問。
  “鄭飯鋪家的鄭三娘,聽說她被鬼附身,她兩個哥哥就請了仙姑來抓鬼,都去看唄。”那大叔說著,便不再跟貞娘姐弟倆嘮叨,快步走了。
  喜哥兒一聽這事,便坐不住了,沖著貞娘道:“二姐,我去看看唄。”
  而貞娘這時卻琢磨著,鄭飯鋪家的鄭三娘?那不就是鄭嬸兒鄭臘梅?貞娘心中不由的一擰,什么鬼附身那東西,純屬瞎扯談。
  歷史上白蓮教由來已久,有真善,持齋,冶病救人的,但也有利用白蓮教斂財窩害人的。
  “好,我們一起去。”貞娘回道,這會兒她也坐不住了,收拾了攤子,又把木格子背在肩上,拉著喜哥兒隨著人流一溜小跑。
  不一會兒,就到了前面鄭氏飯鋪。
  此時,鄭氏飯鋪門前叫圍觀的人圍了個水泄不通。
  貞娘拉著喜哥兒擠到隔壁的一間雜貨鋪門口,站在那階梯上看著人群里面,就看鄭嬸兒被綁在一張椅子上,一個白蓮教的仙姑手里拿著一柄劍,在鄭嬸兒面前揮舞著。
  “這倒底怎么回事啊?”貞娘朝那雜貨鋪的老板問。
  “還怎么回事,這段時間鄭家飯鋪的生意不好,那鄭大娘子最近又信了白蓮教,也不知怎么的就說家里有惡鬼,將財神趕跑了,便請了仙姑來看,結果那仙姑一來,就說惡鬼附在鄭三娘身上,這不是瞎扯談嗎,不就是臉上長幾個瘡嗎?那仙姑硬說那是惡鬼瘡,是惡鬼附身的證據,這會兒就將鄭三娘綁起來折騰,真是作孽哦。”那雜貨鋪的老板道。搖搖頭。
  
第二十七章 二十年后的婚約
 第二十七章二十年后的婚約
  竟是這么回事,貞娘聽了那雜貨鋪老板的話,便拉著喜哥兒從人群中擠了進去。
  此時,那仙姑把手上的劍換成了棍子,正朝著鄭臘梅兜頭兜臉的打去,鄭臘梅臉色已經發青了。
  “住手。”貞娘沖上前,兩手握住那仙姑手上的棍子。死死的盯著她。
  “干什么,干什么,快放開,不要影響抓鬼。”那仙姑推著貞娘,一邊喜哥兒見仙姑來推自家二姐,這打架親兄弟,自然不肯讓自家二姐吃虧,于是冷不防的整個人跟小炮彈似的朝那仙姑沖去,那仙姑哪曾想到喜哥兒這一招,被撞的一屁股坐在上。
  “李貞娘,你這是干什么?還有沒有家教了?”一邊鄭大郎的媳婦兒尖著聲大叫。
  “鄭大伯娘,這話可不能亂說的,我這么做可是為了你好,這禍害人命可是要吃官司的。”貞娘一字一頓的道。
  “呸,什么禍害人命,別亂說,我們這是在抓鬼。”鄭大娘子揮著手道。
  “呵,抓鬼?哪來的鬼?這可是青天白日的,被綁著的可是我臘梅嬸子,她若是鬼,那不知鄭大伯和鄭二伯又是什么?”貞娘瞅著那鄭大伯娘,慢悠悠的問。
  “撲哧。”聽得貞娘這話,圍觀的人都樂呵了,笑了起來。
  那鄭大娘子叫眾人的嬉笑給惹惱了,這會兒便跳起了腳:“挨千刀死丫頭,滾一邊去,休來狗拿耗子多管閑事,我一會兒找你爺爺奶奶算賬。”那鄭大娘子伸著指頭指著貞娘罵道。
  “鄭大伯娘,貞娘這可不是多管閑事,臘梅嬸子是我家景奎大伯未過門的未婚妻,因此,臘梅嬸子就是我的長輩,我不能眼睜睜的看著她丟命,我為臘梅嬸子出頭,那是應當應份的事情。”貞娘回道。
  “呸,你家景奎在伯早死了,如今骨頭渣子都沒了,還未婚妻?還長輩?沒這么攀親的。”那鄭大娘子一臉嘲諷的道。
  “鄭大伯娘這話就不對了,當年,我家景奎大伯在婚前出事,聘禮,庚貼,婚書什么的可是樣樣俱全的。”貞娘一臉淡然的問。
  當年,景奎大伯是在成親的前三天故去的,婚書什么的早就寫好的。
  這年代的婚書就相當于后世的結婚登記,其實若是以后世的說話,這鄭三娘鄭臘梅早就已經是她李家的大媳婦了,只因著這時代,還是以過門為準,沒過門,只算是待嫁。
  “呸,便是有那些東西又怎么樣,人死債消。”鄭大娘子道。
  “這可不是這么說的吧,別的且不說,我自身就是一個活生生例子,當初田大少爺出事,田家認為我克夫,為了兩家不沾姻親,可是帶著人上門退親的,這樣才算斬斷了兩家的姻親關系,這事情,縣里鮮有人不知道吧,如此,請問鄭大伯娘,我家可曾讓你鄭家退還聘禮?再說臘梅嬸子這些年也并未另嫁他人,如此,聘禮,庚貼,婚書俱全,又如何能說人死債消,須知,這人雖死了,情份還是在的。”貞娘道,又轉身問周圍圍觀的人:“各位鄉鄰,貞娘可有理?”
  “自是有理,鄭大娘子,你家臘梅實實算得是貞娘的長輩,貞娘管得。”這時,鄰里一些早看不管鄭氏兄弟所作所為的人俱齊聲的道。
  “呵,還沒見過這么攀親的,你若是真拿她當長輩,那你有本事就把她接回家去奉養啊。”那鄭大娘子冷嘲熱諷。
  奉養便奉養,如今,李家煤爐生意風生水起,養一個人還是養的起的,只是這種事情關系著鄭臘梅和自家雙方的事情,貞娘即不能替鄭臘梅作主,亦不能替家里的長輩作主,不過,她倒是覺得可以回去說說,再問問臘梅嬸子的意思。
  實在是這臘梅嬸子在鄭家討生活太艱難了。
  正想著,冷一防的一聲沙啞的聲音響起:“好,既然鄭大媳婦兒說這話,那擇日不如撞日,今兒個就讓喜哥兒替他景奎大伯將臘梅迎娶回李家。”
  說話的正是李老掌柜李金水。
  李金水這話一說完,周圍一片哄然,李老掌柜的這是什么意思,是要辦陰婚?
  “爺爺,你怎么來了?”貞娘聽到自家爺爺說完話便咳個不停,連忙上前扶著自家爺爺。
  “我還看你墨賣的怎么樣?倒沒想碰上這事情。”李老掌柜道。
  隨后卻又看著正癱坐在椅子上的鄭臘梅,鄭臘梅此刻神情是萎靡日,但兩眼卻緊緊的盯著李老掌柜。
  “臘梅丫頭,我跟你爹是至交好友,我如今只問你一句話,景奎已經走了二十年了,二十年后,你可還愿意入我李家的門?”這時,李金水沖著鄭臘梅。
  “拜見公公,媳婦兒愿意。”鄭臘梅掙扎著跪在地上,痛哭失聲。
  貞娘瞧著這情形,心里一陣說不出的滋味兒,這是陰婚,那是要被人戳脊梁骨的,可此時此刻,這卻是最好的解決方式。
  經過今天這么一遭,如果臘梅嬸子還留在鄭家,今后的日子,那將越發的艱難。
  而如果沒有這個名義,鄭臘梅便是去李家,也只不過是寄人籬下,那滋味一樣不好受,可如果是光明正大的替景奎大伯迎娶進門,那臘梅嬸子就是李家正兒巴經的媳婦兒,便有了留在李家正當的名份。
  只能說,一切都是這操蛋的命運給整的。
  “李叔李叔,這怎么成,這怎么成?”這時,鄭大走上前,喃喃的道。
  “這怎么不成,婚書早就有了,再看看你這些年你是怎么待她的,日后,你百年之后,你還有臉去見你爹娘嗎?”李金水伸著食指直點著鄭大郎。
  說著,李金水又道:“大郎,我也給你交個底,臘梅我先迎回李家,若是以后,臘梅另有緣份,我李家絕不阻攔,我李金水會備上一份嫁女的嫁妝風風光光的把臘梅嫁了。今日在場的諸位都可做個見證。”
  “唉,李叔,李叔。”鄭大郎不知說什么了,臉上露出一絲慚愧。
  “就是,就是,鄭大郎,這些年我們都瞧不過眼了,你就給你臘梅妹子一點舒心的日子過吧。”周圍亦有人嘀咕的道。
  當然更多的人是看戲。
  鄭大娘子一臉青白。
  “你們李家要迎娶是門也行,還得再下聘禮。”這時,鄭大娘子兀自不甘的道。
  見過無恥的,沒見過這么無恥的,貞娘氣惱的握著拳頭。
  “鄭大媳婦兒,我告訴你,聘禮早就下了,婚書早就成了,今兒個我就是這么把臘梅帶走,你若是不服,自可去衙門告我,到時,我倒要看看衙門的大人如何分說。”李金水冷冷的道。
  “大嫂,臘梅這些年為家里做了多少,天知,地知,這鄰里都知,你今兒個若再提聘禮二字,我便一頭撞死在鄭氏飯鋪的門口。”這時,那鄭臘梅站起來,挺著背脊沖著鄭大娘子道。
  鄭大娘子沒想到一向悶不啃聲的鄭臘梅居然說出這樣的話,氣的不打一處來,可這會兒,她倒真不敢再提了,萬一鄭臘梅真要撞死在飯鋪門口,那這飯鋪以后就沒法子開了。
  “滾滾滾,果然是惡鬼附身了,這是要反咬一口。”鄭大娘子道。
  “鄭大伯娘,什么惡鬼附身的,你可別再胡說。”貞娘在一旁道。
  “我可沒胡說,你沒看她一臉的紅瘡嗎?仙姑說了,那就是惡鬼瘡。”鄭大娘子,卻是一臉好戲的看著李家人,惡鬼附身,倒要看看李家是不是敢把人迎進門。
  “什么惡鬼瘡,那不過是一般的火氣瘡罷了,只消一二個時辰的時間,就能把紅瘡消了去。”貞娘淡淡的道。
  她早就注意鄭臘梅臉上的瘡了,其實不過是火氣瘤,想來鄭臘梅日日燒火,再加上心中憋悶,身體的火毒形于外,就是火氣瘤了。
  
第二十八章 藥墨之名
 “呵,這位妹子好大的口氣,那不防讓我等見識見識你的手段。”這時,那仙姑冷嘲著道。之前鄭臘梅的事情她插不上嘴,這會兒說到惡鬼附身的事情,她自然就站出來了。
  “見識就見識。”貞娘道冷冷的道。
  隨后轉過身,放下背上的木夾子,又沖著先前雜貨鋪的老板道:“這位大叔,跟你討一點凈水,若是有無根之水就更好了。”
  “什么是無根之水?”那雜貨鋪的老板問。
  “就是雨水,雪水,霜水等。”一邊一個藥鋪的學徒道。
  “哈,這還真有,昨夜里不是下了一場雨嗎,家里幾個盆子和罐子就盛了好些雨水。”那雜貨鋪老板哈哈笑,說完,就轉身進屋,捧出一罐子雨水來。
  “謝謝大叔。”貞娘接過那罐子道,隨后又看到人群里的九叔公,便上前做了揖,討喜的笑道:“九叔公,孫侄女兒想借那方玉兔搗藥圖案的澄泥硯一用,可否?”
  貞娘出來賣墨,那硯臺自然是帶了的,只是她的硯臺,質地太過一般,而李氏墨軒那方玉兔搗藥澄泥硯卻是珍品,據說是當年李氏祖先隨著三寶太監下西洋,得深海泥,再請制硯高人燒制而成,可算得是李家傳家之寶。
  后世,深海泥是美容珍品,而這種泥燒制的硯臺,再她的藥墨相和,更能激發藥性,所以,貞娘才開口借硯。
  “等著。”九叔公依然是那副不冷不的熱的樣子,但他沒有拒絕,貞娘已經知足了。
  不一會兒,九叔公就讓人把墨送來了。
  貞娘接過,小心的放在一個木格子里,然后倒了一點雨水在那硯上,就拿出她制的那錠藥墨在那硯臺上研磨了起來。
  硯是好硯,墨亦不差,不一會兒,那墨就發開了,黑潤而清透。
  周圍圍觀的人都是四寶街的人,那看墨的眼光都不會差,墨要制的黑不難,難就難在一個清和透上,只有清透了,那墨才方有墨骨,那筆墨著于紙上,就算是隨著時光流逝,墨色消退,但因清透而形成的墨骨卻是永不消退的。
  而后世一些頂級的制墨師,在許多墨方絕跡之后,就是根據這些墨骨還原前世的墨方。
  可以說,墨骨就相當于墨中的化石,它記錄著古墨的發展,同時也傳承著古墨的精氣神。
  而墨骨亦是一個制墨人一生的追求。
  “這錠墨制的不錯啊。”邊上幾家賣文房四寶的掌柜看著那墨色,互相探討著。”
  “嗯,應該是百年黃山松的松煙,再加上了些藥材,這是藥墨吧,說起來,李氏藥墨名氣一向不小的,只不過十幾年前,李氏因藥墨惹上官司,那藥墨的名聲才毀了,可惜呀。”其中一人深吸了一口氣道,那墨研開,他便聞到一股子清清潤潤的藥草香。
  “可不是,呵,若是李家這姑娘今天真冶好了那鄭三娘臉上的瘡,那李氏藥墨自今日起就能一血前恥了。”另外一人道。
  “別說了,仔細看著。”邊上一人輕撞了聊天的兩人一下,于是兩人就閉嘴了,都盯著在忙活的貞娘。
  墨已研開,貞娘拿起毛,酌上墨汁,然后專注的將墨汗均勻的涂在鄭臘梅臉上那片紅瘡上面。連涂了幾遍之后,隨后貞娘又跟邊上人討了一只小碗,將剩下的墨汁倒在碗里,兌了雨水,又請人在小火爐上熬了熬,半盞茶功夫后,便讓鄭臘梅把熬過的藥墨喝下。
  如此,一切就緒。
  “好了,過一兩個時辰紅瘡就能退了。”貞娘拍拍手說著。本想著讓鄭嬸兒去休息,可周圍圍觀的人卻是一點也沒有離開的意思,顯然是要等著看結果了。
  “伯娘,來,你就坐這里休息,心里啥也別想,放平和了,那臉上的紅瘡消得就快。”貞娘道。
  說起來火氣瘡只要用對了藥,消的很快,前世,有時她一個晚上沒休息好,早上起來,臉上就有了,有時涂上一點牙膏,沒一會兒就消了。
  當然,鄭臘梅如今這個火氣瘡比那個嚴重,但,她這藥墨卻是對癥下藥,再加上那方澄泥硯發開的藥效,消起火氣瘡來應該是很快的。
  到于無根之水,那只不過是為了增加神密感。
  “我,我就是有點緊張。”鄭臘梅道,一來她鮮少有這等叫人注目的時候,二來又怕萬一藥效不行,自己倒無所謂,怕貞娘吃虧。
  “不用緊張,也不能緊張,一緊張了,臉上的瘡就好的慢。”貞娘叮囑的道。
  聽得貞娘這么說,鄭臘梅便深吸一口氣,干脆微閉上眼睛,眼觀鼻子鼻觀心的,鄭臘梅一生坎坷,雖說活的不免有些憋屈,但也練就了她堅韌的性格,這一靜下來,竟也有那么些物我兩忘的味道。
  而貞娘此刻看著周圍的人,多好的機會啊,于是干脆把墨攤擺開,開始賣起了墨來。
  之前藥墨的品質大家都是瞧見的,再加上她的墨賣的價格并不高,而圍觀的人也無聊,便也湊趣的買了幾錠,沒一會兒,貞娘今天帶來的墨就賣光了,只剩下那塊用過的藥墨。
  喜哥兒收錢的,這會兒數著錢,樂得見牙不見眼。
  而一邊李老掌柜,自是在跟鄭大商議著迎鄭臘梅進門的事情。總歸一些程序少不掉的。
  如此,轉眼就日上當空,到午時了。
  “伯娘,感覺怎么樣?”貞娘沖著鄭臘梅問。
  此時,鄭臘梅臉上的墨汗已干,只剩黑乎乎的,她輕輕的手手一摸,竟覺臉上甚是光滑,并沒有之前的那種坑坑洼洼。
  “好象好了。”鄭臘梅兩眼驚訝的道。
  “快,洗了看看。”這時,圍觀的人都哄然的道。
  一邊那雜貨鋪的掌柜也是個妙人,這會兒早讓店里的伙計打了一盆來,鄭臘梅便洗了臉,雖然臉上還有那么一點淡淡的紅痕,但火氣瘡已經消退了。
  “還真神了,這還不到兩個時辰呢。”周圍的人一臉贊嘆的道。
  “這塊墨我要了。”這時一個胖乎乎穿著銅錢短袍的漢子,丟下一塊碎銀,搶過貞娘那塊用過的藥墨,就一溜煙的不見人影了。
  “是蘇州來進貨的那個跑商,這下手倒是挺快。”一邊反應過來的人一陣捶胸頓足,恨自己下手慢了。
  “李姑娘,你手上還有沒有這種藥墨,我全要了。”這時,又有人叫開了。
  “我也全要了。”邊上更有人哄叫。
  “謝謝大家抬舉,暫時沒有了,主要是藥材難找,各位若是真想要的話,不如去李氏墨軒那邊問問。”貞娘笑道,她制的這個藥墨,配方本就是李延硅傳下來的,她只不過是在配伍上改動了一下,使得藥效比原來的更好一點,但原來的也不差,買了也不虧的。
  眾人一聽貞娘這話,對啊,貞娘是李家人,那墨方定然是出自李家,沒道理李家沒貨的呀,再一想起李氏藥墨之名,立時的,許多人都朝李氏墨軒跑去。
  “哈,七祖母又要出血了。”貞娘看著這情形,笑咪咪的道。她的墨方到底跟李氏的祖傳墨方有些區別的,如今這個機會,正是李氏藥墨重新揚名的機會,七祖母定然不會放過,必然會來找她求證配方,到時候肯定想買下她手上改良過的配方。
  “這種錢,便是花了也是快樂的。”李老掌柜頗有感觸的道。
  “咦,那仙姑呢?”這時,眾人才想起先前那抓鬼的仙姑。
  眾人四下里看看,早就沒影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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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 沈氏的算盤
 當天,鄭三娘就被抬進了李家的門,敬過茶后,便撐起了李景奎這一房。
  對于這門親事,知道內情的人替鄭三娘高興,但不知道內情的,卻戳著李家的脊梁骨,只是如人飲水,冷暖自知,李家自關起門來淡定生活。
  而鄭氏進門,最高興的竟是貞娘的娘親趙氏。
  趙氏這些年來,跟公婆有隔閡,如今雖然住在一個屋檐下,但難免話不投機,而媳婦女兒的,也并不是談心的人,有些話不好說,因此,這鄭氏一進門,趙氏倒是找著了聊天的人,家里房間比較緊,再加上李景福如今常年在外,他曾發下誓言,不出人投地,是決不回鄉的,想來一時半會兒是回不來的,因此的,趙氏便拉鄭氏睡一床。
  倆老姐妹晚上嘀嘀咕咕的要說好一宿,當然大多時候是趙氏說,鄭氏聽。
  偶爾的鄭氏也會說一些聽到的八卦。
  “你是說,那田家和言公公家的親事不談了?”夜深人靜中,趙氏這提高了的聲音尤為刺耳,貞娘半睡半醒間被嚇了一跳,驚醒了過來。
  “不談了,聽說,是因為羅家的一批墨,質量不過關,言公公就卡住不放行,沒想那羅龍文便一狀告到嚴世蕃嚴大人那里,隨后朝廷就派了一個錦衣衛使來,如今已經住進了墨監衙門了,成了言公公的頂頭上司,聽說還在暗里查言公公的賬呢,我前幾天去送飯的時候,就聽里面當差的說,如今言公公已經被架空了,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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