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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業-第45部分

只是讓他沒想到的是,程三那家伙居然避而不戰,而李八爺也只是躲在徽州,李家來參加競選的制墨師居然只是一個十七歲不到的小丫頭。
這是赤果果的在打他齊春的臉哪,于是,才有之前那一幕,只是想讓貞娘知難而退罷了。
如今看來小丫頭倒是有些本事,那他就臨退之時也見識見識一下晚輩的技藝吧。
想著,齊春轉過身來,卻看到王子直身里還捧著墨,不由有些訝然:“她沒收?”
“沒有,李姑娘說此墨太過珍貴,君子不奪人所好。”王子直道,說實話,貞娘不收,他著實是松了口氣的,他自小就跟著齊老爺子,沒人比他更明白齊老爺子對這塊墨的看中。
“小丫頭,有些意思。”齊老爺子瞇著眼笑了笑,便讓王子直將墨收好,對于幾天后的竟選,他竟是也有些期待了。
正文 第一百三十六章 勝了
接下來幾天,貞娘便是兩耳不聞窗外事,一心在家里畫著墨線,主要是設定生辰墨的樣式。對于參賽的墨,早在幾天前便送到了公主府,因著是初選,李墨這邊送的是上回的再和墨,和李家的十萬杵,這兩種墨都算得是李家精品,過初選是沒有問題的。
至于復選,貞娘這邊準備的自是那新制的古渝麋墨,雖然此墨制成時間不長,效果遠沒有達到最佳,但新墨亦是有新墨的好處的。
而為生辰墨畫的墨線圖,不外乎十二生肖,八仙過海,福祿壽喜等。
另外在集景墨的圖案上面,貞娘又借用了清末時的海派徽墨技法,以平底淺浮雕的雕法,將中國畫的寫意和工筆特征相結合起來。制成了歲寒三友,四季君子等墨式。
如此,在墨的樣式上,李墨亦有著自己的特點和創新了。
轉眼便是八月初八,這日正是公主府競選生辰墨的日子。
一大早的,貞娘便早早起床,洗漱過后,便同墨莊的人一起請出了韋誕像。
三國韋誕雖不是最早的制墨者,但他創下了合墨法,一直到后世,制墨技術都不脫合墨法之框,因此,便是后世,亦都尊韋誕為墨祖。
請出韋誕像后,貞娘帶著一干墨莊的師傅,恭恭敬敬的祭拜,以求此次能旗開得勝。
之后貞娘才帶著李氏墨莊的一干師傅,和競選的墨坐著馬車去了公主府。
此次競墨地點,就是公主府的后院,那里搭了臺,擺了席。
到得公主府時,公主府的管家親自相迎,將一干人迎到了后院事先擺好的席位。另外其它的席位上坐著來參選的另外幾家墨莊師傅。經過初選后。進入復選的便是田家,李家,還是錢塘的林家,淞江的衛家。
而此次來試墨的又是王世貞等名士,便是東圖先生也在其中,此時看到貞娘,還沖著她點點頭。貞娘亦微微福禮。兩眼笑瞇瞇的。見到熟人總是高興的。
隨后接下來的一應禮節且不表,就由墨務官劉大人宣布試墨開始。
此時,各家便把帶來的墨獻上,這次自然都是精品。貞娘這邊由鄭復禮將墨送了上去。
“呀。這墨怎么是新墨?”其中一位試墨的名士看到李家送上的墨,不由的輕訝的道。
一般來說,除了墨汁,以墨錠而論,墨制好后,要放上個半年才能用,要不然,新墨膠重,難下墨。顏色便淡。那自然難品出佳境了。
他此話一出,眾人皆是訝然,這李家難不成不想贏了,既是如此,那又何必來參加?倒不如跟程家一樣放棄不是很好?
便是一邊的公主臉色也不太好了。這來參選她公主府的生辰墨競選的,哪一家不慎重又慎重,這李家倒好,隨便用新墨就打發了,這豈不是看不起她公主府。
“李大掌柜的,為什么用新墨參選?”這時,那劉大人便帶著質問的口氣問,他自是看到公主的臉色不佳,干脆著就賣田家一個好,給貞娘一個下巴威。
而此時,坐在公主邊上的附馬李和看了看一邊客位上的羅九,挑了挑眉,那意思自也是問羅九,這李家是怎么回事?
羅九微微搖了搖頭,他自是不清楚貞娘打的什么主意,但他卻是曉得這丫頭是如何著緊這次選墨的,自是不可能兒戲,且靜觀之。
貞娘此時一臉沉靜,說實話,這種情況在她的意料之中,畢竟這等盛會,沒人會拿新墨來參加的,別人有所置疑在情理之中。但甭管是置疑還是肯定,總歸是引人注意了,如此,再加上她后面會解釋,以古渝麋墨的名聲,想不引起人興趣都難,如此,她便成功一半了。
只是這劉大人的發應卻是有些過了。
不過對于她來說,過了就更好了,如此更能引起別人的注意和重視。
此時貞娘站起身來,又朝著眾人福了福,隨后才恭聲道:“回大人,我李家這墨雖是新墨,然卻是松煙墨,用的是輕膠,下墨本就較油煙墨快,更何況,此墨的制法用的是古渝麋墨制法,其煙苔用的是焦煙,故而墨成既色定,新墨老墨是一樣的,所以并不需要窖藏,還請大人,公主,附馬,以及各位先生和師傅明鑒。”
貞娘話音一落,立刻的,眾人一片嘩然,古渝麋墨已經絕跡了,李家居然悶不啃聲的復原出了古渝麋墨制法,之前一點風聲都沒有,這可以說是制墨界的一件大事了。
而那些試墨的學士以及大人們,此時亦是心中激動,這些人文人士子的,哪一個不是古墨的愛好者啊,甚至許多人自己本身在制墨一道也有涉獵。
對于古渝麋墨,那是求之而不得啊,只可惜這種東西幾乎絕跡了,在坐的不泛有錢人,便是那東圖先生,家中幾代人玩收藏,亦沒能尋得一錠古渝麋墨,而此刻,李家居然恢復了古渝麋墨制法。
眾人心中自是想一探究境的。
可以說,李家這古渝麋墨還未試墨就已經提起了許多人的興趣。
“這丫頭,一肚子鬼,怕是大家的反應都被她算計在里面了。”客位上,程三老爺子哼哼著聲,沖著一邊的羅文謙道。
“明明是劉大人反應太過了。”羅文謙淡然的說著事實。其實這事如果劉大人不質問,那學士們最多不過嘀咕一句,至于墨單上的古渝麋墨的名稱,如今各墨坊用古渝麋墨名稱的大有人在,誰也不會當真。
而這也是之前貞娘一直不宣傳的原因,不辯真假的,宣傳也是白宣傳。
而今反倒是劉大人這一質問,貞娘這一解釋,這一問一答之間,很是協調,倒坐實了李氏恢復古渝麋墨制法的事情,畢竟這可是在公主駕前,可沒人敢說假話的
“也是。”程三爺爺笑瞇瞇的點頭。
“胡說。黃口小兒,竟敢說恢復古渝麋墨制法,我看只不過是嘩眾取寵罷了。”這時,一邊林家的一個制墨師不服氣的道。
貞娘卻不接他的話,只是微微一笑坐下,坐在臺上的公主一揮手:“這事沒什么爭辯頭的,真金不怕火煉。試過就知道了。”
如此。眾學士便開始試墨。
這個時候,參賽的人自不免要有一些緊張的,整個席上,除了輕輕的喝茶聲。竟無一絲毫的人聲。
如此,過了一柱香的功夫,各試墨學士的試墨評定便出來了,無一例外的,李氏的古渝麋墨鑒定都是上佳的,清一色的已得古渝麋墨制法的精髓,而于李氏古渝麋墨并例的只有田氏玄玉墨,然后是衛家,最后是林家。
田氏的玄玉墨制法。原是羅家得潘家墨法精制而成。其實真要比起來,李氏的這古渝麋墨表現上較之田氏的玄玉墨要稍遜那么一點的,畢竟明朝墨業大興,此時的墨法經過一代一代的研究,那較以前還是要進步不少的。盡管貞娘也在古渝麋的墨法上加了改進,但田家墨法畢竟是集潘羅兩家墨法的精髓。
再加上李家這古渝麋墨是新墨,影響還是有那么一點的,所以,表現稍遜一籌也在情理之中。
不過貞娘以新墨出奇的奪人眼球,再加上古渝麋墨的名聲,于是最終倒是能跟田家拼個齊頭并進了。甚至在聲勢上反而高出田墨一頭。
此時田本昌自是一臉陰沉。于之相反的,李家這邊卻是歡欣鼓舞。
不過,僅憑這個,并不能決定最后誰家入選,接下來就是各家制墨師比賽鑒墨。這就好比后世一些電視臺的鑒寶內容一樣,剛才的制墨,比的是各家制墨坊制墨的技術,而這鑒墨,比的就是各家制墨坊的眼力了。
此時,寧安公主一揮手,兩個小長隨打扮的下人便舉了盤子下來,一個盤子上擺著墨,另外一個則是一個空盤子,這是用來擺各家墨莊鑒墨后的評定書的。
首先是田家,那齊春老爺子只是瞇著眼看了一下,就寫下了評定書。
隨后便是李家,貞娘看著那托盤里的墨,是墨種種類的小長墨,名為臥蠶。又放鼻間聞了聞氣味,然后磨了一下,試了試,仔細分辯了一下墨色。
便心里有數了,想來這墨應該是公主府的珍藏墨,此墨是再和墨,李家可以說是靠再和墨翻身的,貞娘不管是后世還是如今,在再和墨上也是下足了功夫的,所以只看那截面就能認出,而從墨彩和氣味,以及墨紋上,也能分辯出,此墨是用高麗貢墨顯原料,再摻入膠,再以潘氏墨法制成的再和墨。
貞娘寫好后,便放在另一位長隨的托盤上,接下來便是林家和衛家。
兩家制墨師看過了墨后,均長嘆一聲,擱了筆,放棄了。他們能看出這墨用的是潘氏墨法,但卻看不出用料,不認輸也不行啊。
畢竟于再和墨一道,他們都是不在行的。
如此接下來,便是田家和李家最后決出勝負了。
此時,那齊春站了起來,沖著公主拱手道:“老朽這里有一錠墨,只要李姑娘認得出來,那老朽便退出比賽。”
一邊的田本昌和墨務局的劉大人此時直瞪眼哪,只是齊春是此次鑒墨的制墨師,是不能中途改的,他要退出,田家和劉大人一點辦法也沒有。
立時的,所有人的目光都盯在了貞娘身上,只要她能認出齊老爺子的墨,那么,李家就拿到了公主府生辰墨的生意,同時,李貞娘便以十七歲之齡成為公主府的制墨供奉。
一時間,李家這邊的人既激動又緊張。
“好,就請老爺子拿出墨來讓李姑娘鑒定。”寧安公主點頭道。
齊春這才朝著一邊的王子直揮揮手,王子直打開背在背上的墨匣,同樣是用一塊紅緞包著的,攤開來放在貞娘面前。
是一塊普通的客卿小元墨,名為瓊樓。貞娘伸手去拿,只是手指不小心碰到了墨邊,一陣生痛,抬頭一看,手指上的皮膚竟讓那墨邊給劃破了,湛出幾滴血珠子。
突然的,貞娘只覺得眼睛有些酸澀了。
“……煙煤一斤,生漆三錢,熟漆二錢,取清汁投膠,分而兌之,四合乃成,這是我李氏老祖宗的四合墨。”貞娘說著,聲音都顫抖。
在再合墨中,貞娘用了分膠法,那其實只是前世爺爺從李氏墨法中悟出來的,只悟得九牛一毛而已,而后世李墨早已絕跡,貞娘沒想到,她今天還能再見到李墨,便是如今七祖母收藏的也不是真正的李墨。
而李墨的一特點,便是那墨邊能“裁紙削木”,這是表明李墨質地細密,從而使墨邊鋒銳如刀刃。
所以,貞娘的手指才會被墨邊給劃破。
“好,果然是李氏后人,還沒有完全把祖宗墨法給忘了,這塊墨你留著慢慢研究吧。”這時,那齊春揚著聲音道,隨后雙沖著那王子直道:“子直,我們走了。”
說完,便朝著寧安公主一掬禮,轉著王子直離開了。
“多謝齊爺爺。”貞娘朝著齊春的背影深深的一福。
她明白齊老爺子在成全她,憑著齊老爺子的眼光,再以公主府的雄厚財力,其收藏的墨決不是她李貞娘能全部認出來的,但想來那些,卻難不倒齊老爺子的。
而如今齊老爺子僅以他帶來的一方墨,而且還是李氏之墨考較貞娘,于其說考較,真的只為成全。
當然對齊老爺子來說,以他這一輩了的見識,跟一個小丫頭斗墨,只要一斗,甭管輸贏,那都是輸了。所以他才這么干脆的退出。
田本昌和劉大人沒想到老爺子居然玩了這么一出,人選是他們自己請的,這會兒自然不有再跟公主說不算,重來。如此,此次的競墨結果,便是李家勝了,同時李貞娘成了公主府的制墨供奉。
李氏墨莊的人一陣狂喜,若不是這時還在公主府里,說不得要怎樣的怪叫起來了。
貞娘亦是緊緊的握了握拳,勝了,雖然有齊老爺子的成全,但她終歸達成所愿了。
至于齊老爺子這份成全之情,記著就是,未來很長。
正文 第一百三十七章 閑聊和合作
貞娘再度拜見了公主后,便成為公主府的制墨供奉,而接下來,生辰墨的事情便由李墨操辦了。
貞娘雖成了公主府的供奉,但并不需要住在公主府里,只是打理公主府里一切于制墨相關的事情,比如平日里公主府的用墨,以及節日里寧安公主要送的禮品墨等等,而這些只消按著公主的意思,貞娘設計好墨式后,然后在李氏墨坊里制成就行。
總之這個供奉的自由度是挺高的,其實就相當于后世的某些專業顧問。
一些該見的禮走完后,貞娘便告辭回到了李氏墨莊,而此時,李氏墨莊自是一片歡慶。便是貞娘一路行來,但凡是左近的,也不管認識或不認識,俱都拱著手跟貞娘道喜。
“恭喜。”路過義厚生錢莊時,羅文謙站在門邊,一身天青色的長衫,頭上扎著四方巾,也是眉眼含著笑意的跟貞娘道喜。
他身邊還跟著一個約十二三歲的半大小子,眉目間有些倔,又似有些靦腆,此時亦學著羅文謙的樣子拱著手道喜
“同喜同喜。”貞娘亦是含笑的回道,其實她一直沒太明白,為什么這時代別人道喜時,大多都是回應同喜,后來琢磨多了,也有些明白了,其實同喜的意思也并非對方一定要有喜事,而是我的喜事,讓對方沾沾喜氣,于是就成了同喜,用后來的話來說,也不過是討個好口彩罷了。
隨后又沖著羅文謙道:“這位是?”
那小子卻是抿著一張嘴不說話,羅文謙拍了拍他的后腦才道:“我族三叔家的小子,家里日子有些難。聽說我在南京,便讓人把他捎來了,我便帶在身邊,讓他好好學學。”
“哦。”貞娘點點頭。這才想起,這羅文謙的直系長輩雖然失蹤,但羅氏族人卻不少,羅家出事。羅系族人自也受到影響,如今羅文謙也算得一號人物了,扶幾個族人也是應當應分的。
隨后又閑聊了幾句,貞娘便回到墨莊,一進門,花兒便蹦蹦跳跳的沖了過來,手里還拿著打火石,見到貞娘便把打火石塞在貞娘的手里:“二嬸娘說了,一會兒得你點炮仗。”
果然的。花兒話音剛落。鄭復禮帶著墨莊的伙計便捧著著幾串百子千孫炮過來。掛在一根竹叉子上面。
就等著貞娘點著了。
前世家里爺爺年歲大了,大年三十午夜的鞭炮都是貞娘點的,所以。這會兒點起這鞭炮也算得上是架輕就熟,貞娘瞇著眼小心的打著火石。點著引線后,貞娘便幾個跳步的竄到一邊,然后捂住了耳朵,一邊花兒也竄到她身后,捂著耳朵,賊眉鼠眼的笑著,立刻的,噼里啪啦的一陣響。
如此,熱熱鬧鬧的一陣,到得傍晚時分,馬嬸又帶著墨莊幾個工人家的婆娘媳婦兒,好好的辦了一場席面,倒也沒請外人,只是墨莊的工人伙計以及婆娘媳婦娃子的,大家聚在一起,熱熱鬧鬧的吃了一頓,算是賀喜了,同時也是告訴大家,接下來的生辰墨大家可都得打起精神,好好的完成任務。
如此,這一場席面倒也算是一場總動員了。
隔日后,大姑姑一家自也得了喜訊,姑父姑母帶著大嫂陳氏也登門道喜。
“哎呀,真是想不到,年初來時,你七祖母還跟我說過,這李墨的局面也不是一時半會兒就能打開的,總歸是慢慢來,有個二三年的時間,想來局面應該能有所改善,可沒成想,山重水復疑無路,柳暗花明又一村啊,這轉眼間,貞娘就成了公主府的制墨供奉,還拿到了生辰墨的生意,如今在南京,我倒要看看還有誰會小瞧李墨的。”大姑姑頗有些得意的道。
“大姑姑太夸獎,其實這回倒是齊爺爺相讓的,要不然,我哪里能贏得了他。”貞娘在一邊誠懇的道。
“話是這么說不錯,可那齊司吏,可是跟你爺爺齊名的人物,跟你比,他便是贏了也跌份。”大姑姑反駁的道。
如此,貞娘搖搖頭,便不再接話了,自家大姑姑就這個脾性,齊爺爺的情份,總歸她心里清楚就行。
貞娘陪著大姑姑聊了幾天,便下樓進了墨坊,自李墨得到生辰墨的制墨權,貞娘成為公主府的制墨供奉后,這不過短短的兩天工夫,李氏墨莊已經接到幾筆制墨的生意了,再加上時已入秋,正是制墨的當時,接下來,貞娘會忙的沒半點清閑時間的。
看著貞娘離開,韓李氏才沖著黃氏道:“這世人都是看碟下菜的,貞娘來南京也有個大半年的時間了,平日里,我參加一些夫人的聚會,亦有人跟我說起貞娘,一個兩個都豎起大拇指說是個能干,可卻也沒見著哪家夫人看中貞娘,可如今,貞娘成為公主府的制墨供奉的消息才傳出,便有人上門找我說項了。”
“哪一家?”黃氏皺著眉頭問。
“應天府典吏的王娘子,說的是她的娘家弟弟,淮安的王家。”韓李氏道。
“這等人家你還是打發了好,我私下里聽貞娘說過,公主是個省心的,如今皇上身體不好,朝中有些紛亂,公主便帶著駙馬來南京,為的就是避開麻煩,這些人倒好,竟是想借著貞娘去攀公主,這樣的人家,咱們李家也是沾不起的,貞娘跟我說過了,她于公主府之間,僅是制墨關系,那些打著別樣心思的,全都回了,不要理會。”黃氏有些忿忿的道。
這王家雖是淮安的,這但些年已經定居在南京,經營的是鹽業,算起來也是家財萬貫了,平日里黃氏也要跟徽商那邊的一些夫人家走動,對這王家倒也知道一點,門風浮的很。再說了。王家的幾個公子一個個都是秦淮妓家的豪客,斗富,爭女人的事情沒少干,而鹽一道。跟官府更是息息相關,王家這時候提,不用說就是看中了貞娘成了公主府制墨供奉的事情,真真一個個如意算盤打的啪啪響。
這樣的人家李家亦是不要的。上回婆婆回徽州時,就慎重的跟她說過,貞娘一個女兒家為著族里的墨莊拋頭露面的做生意,怎么也不能虧待了她,尤其是這親事上,至少要一點,男方是真正看中貞娘的,沒有小覷的心思,要對貞娘好的才成。
韓李氏點頭:“我也是這么樣的。不過。貞娘的親事最好是找個機會要訂一訂了。要不然,這以后啊打主意的會更多。”
“倒也是,不過。這陣子忙,等到忙完便要臘月了。到時我們會回徽州過年的,到時我自會跟貞娘她娘親和爺爺奶奶好好商量一下。”黃氏道。
韓李氏點頭。
這邊貞娘才進墨坊,墨莊上的阿唐便來叫人,說是徽州商會的胡先生到了。
這胡先生自是胡宗林,貞娘連忙迎了出來,胡宗林如今不是商會的會長了,日子過的悠閑了不少,瞧著那氣色比起以前竟是要好上三分。
不過,胡宗林的人脈擺在那里,商會的一些事還是離不開他。
“貞娘,硬是要得,給咱們徽商爭氣了。”胡宗林見到貞娘也道喜道。
“這全是仰仗著徽商同仁的支持。”貞娘亦是笑瞇瞇的道。
隨后胡宗林才說明了來意,卻是為田家說項的,其一,是墨汁的事情,田本昌希望能同程家一樣取得墨汁的生產權,當然,該付的錢也是一樣的。其二,則是希望,田家,李家,程家,三家合力,共同占了南京的墨市,同時占領周邊的市場。
“都是商會下的商家,應以和為貴,這爭斗之下,反叫外人得好處,不利于自身發展,所以,我也是希望以后田李程三家,攜手合作,公平競爭,共同將徽墨的牌子打響。”胡宗林道。想了想又補了一句:“這回田大公子也算是有些誠意的,他請我出面,亦是讓我作個見證,若是日后田家又做出那等背后相爭的歪門手段,別說你們李家和程家容不得他,便是徽州商會這邊,亦是容不得的。”
說到容不得時,胡宗林也是沉著臉,這次他來說項,為的可不是田家的面子,而是為了徽商的發展,如今徽商也才剛剛起步,比起晉商來說還差的遠,但勢頭不錯,晉商那邊也看出來了,這段時間對徽的壓制比較厲害。
這等非常時期,胡宗林自不希望徽商內的商家再斗個你死我活。到時反而便宜了外人,叫外人看了笑話去。
所以,他才為田家說項,畢竟之前是田家挑事端在先,如今他既然出了面了,那田家若是再挑事,別說李家,便是他胡宗林也是不容的。
貞娘聽得胡宗林的話,也知這是胡宗林給她李家的保證。
關于合作發展這一點,上回田本昌剛到時,就跟她提過,貞娘亦是說過坐其言觀其行,而雖然這一次貢墨的競選,田家也是使了些手段,讓墨務司和劉大人派出齊老爺子出面,但這畢竟是陽謀,田本昌本人并不是制墨高手,而田家的師傅在徽州趕不過來,那么請高手出面亦是說的過去的。而除了這個,背后田家這次倒也沒使什么別的手段,如此,倒也算得田本昌之前沒有說瞎話。
做為同行,商業的爭斗是免不掉的,便是李家跟程家,其實偶爾間也有些互相算計和互相爭斗的,這本是無可厚非的。只要一切的爭斗都在不使用陰謀詭計的前提下,那便是斗爭,也是各憑本事。
如今再加上胡宗林的保證,貞娘自不會不給胡宗林面子,于是道。
“嗯,墨汁的配方是可以給田家的,田家只要簽了合約,跟程家朱家一樣,分十年付配方使用費。”貞娘道,墨汁配方的事情貞娘本就沒打算獨占,程家,朱家如今都在生產,如今再加上田家,李家便能多收一份利錢。以田家的銷售份額,李家在田家身上得的利會超過程家和朱家總和,如此,這一大筆錢又為何不賺呢?
“至于說到爭斗,只要田家不挑起事端,我們李家可一向是和氣生財,公平競爭的。”貞娘又道。本來嘛,徽墨內斗,便宜的只能是外人,若是三家合作,共同把蛋糕做大,那對三家都是有利的。
“好,如此,找個時間,我再約了你們三家坐下來好好變談談。”胡宗林哈哈笑的道。
貞娘點點頭,接下來不管是李家的生辰墨,還是田家的貢墨,又或者是程家的發展,都需要一個安定期,能合作,安心生產,自是好事。
隨后胡宗林便告辭了。
正文 第一百三十八章 李正平和葛秋姐
第二天,田家就給李家和程家下了帖子,然后又在徽商商會那邊借用了一間屋子,最后在胡宗林和幾個商會主事的主持下,三家達成了合作協議,統一了各品級墨的價格,還有原料的收構價格等等,甚至還牽涉到一些技術的交流。
當然,各家的拿手技術那自然是不會拿出來的,但就是普通的技術,互通有無一下,于三家墨技的提高也是有著莫大的好處的。
如此,三家談定。于徽墨的發展來說,也是一大喜事。
此時,正是午時,田本昌提議請大家一起吃個酒,也算是慶賀一下。
只是貞娘是一個女子,雖然后世,這種情況大體也是要吃一頓的,但到了這個時代,就得遵守這個時代的規則,她一個女子經商已經是令人側目的,這種酒席之事自也是能拒就拒了。
程三爺爺也說年紀大了,吃不得酒,胡宗林又正巧有事,于是最后,這一頓酒席就免了。
因著順路,貞娘帶著小丫便同程三爺爺和田本昌幾人一道回官街。
到得官街口,卻看到孫月娟正站在那里東張西望的,看到田本昌過來,便小步的上前。
“你在這里干什么?有什么事?”田本昌臉上沒什么表情的望著孫月娟。
貞娘在邊上看著,官街這邊,說長道短的東家娘子不少,便是從姚娘子的嘴里,貞娘也聽說,似乎田本昌跟孫月娟的關系甚是冷淡。不過。想著這兩人成親,其實牽扯到的東西很多,并不是心甘情愿那種,再加上孫月娟出身低。而田夫人又是一個只看高的,如此,夫妻關系冷淡些也就不奇怪了。
這時,就聽孫月娟回道:“二叔回徽州了。”
“我不是說等我回來再送他走的嗎?”田本昌皺著眉頭道。
“他一大早就出去。領了香枝姑娘回來,就匆匆的走了,等我趕出來已經看不到人了。”孫月娟又道。
“什么,他把香枝姑娘領回去了?”聽得孫月娟的話,田本昌幾乎是失聲的叫了起來,隨后看了邊上程老爺子和李貞娘一眼,才一拉孫月娟到一邊:“榮華呢?也不看著他,走了多久了?”田本昌恨恨的道。
“榮華追二叔去碼頭了,走了差不多有半個時辰了。這時候船怕是開了。”孫月娟又道。
“你回去。我去看看。”田本昌飛快的說著。便轉身只是朝著程老爺子和李貞娘拱拱手,說著有事,便在路邊叫了馬車。直奔碼頭去了。
貞娘雖然有些好奇這個香枝姑娘是誰?田本昌為什么這么緊張?但這倒底是別人家的私事,她也不會去打聽。只是朝著孫月娟打了個招呼:“月娟,還好吧?”
“嗯,挺好,恭喜你。”孫月娟回道,貞娘看得出來,她那道喜是真心的,便也瞇著眼笑道:“謝謝。”
一邊程老爺子自不跟兩個女娃子一道,先一步踱著步子回了程氏墨莊。
貞娘跟孫月娟邊走邊聊:“你爹如今怎么樣了?”貞娘問道,雖說孫大海判了三年苦力,但如今孫大郎的媳婦兒幫著王翠翹管著徽州的匯源錢莊,那多少有些家底,再加上孫月娟嫁進田家,多少也能幫襯著家里一點,而孫大海的苦力除了第一年,之后的兩年是可以花錢贖的,所以貞娘才有些一問。
畢竟孫大海當初對她還是不錯的,只可惜受了孫大郎的拖累,最后名聲不保。
“已經回來了,不過,他還生著我大哥的氣,一個人在城外搭了間草屋住著,我娘隔三岔五的去看看,不過,這總不是長久之計啊,讓人有些擔心。”孫月娟神色有些黯然的道。
“嗯,我年前會回去,到時候去看看孫叔。”貞娘道,當初盜墨方的事情,大家心里都清楚,其實跟孫大海沒有關系的,全是孫大郎整出來的事情,孫大海是替子受過。
而如今,當初的事情也早已事過境遷。
因此貞娘想去看看他,也能寬寬他的心,畢竟一直以來,孫大海對貞娘還是不錯的,至少在貞娘家最困難的時候,孫大海是幫了忙的。一碼歸一碼,有些情份也是要記得。
“嗯。”聽貞娘這么說,孫月娟也微笑的點頭,貞娘若能去看看她爹,勸上一兩句的,那自是再好也不過了。
兩人于是又扯了幾句,便沒什么話說了。不過,盡管如此,兩人之間的默契還是有一點的,于是就那么自然而然的點點頭,結束話題,然后一個回田家,一個回李家。
貞娘只是在路過義厚生錢莊時朝里面張望了一下,就看到羅九在教著他那個族三叔家的小子打算盤,一個教的認真,一個學的認真。
許是感受到貞娘的目光,羅九抬起頭來笑笑,貞娘亦是笑笑。隨后看羅九似乎要站起身來,貞娘便擺了擺手,表示沒事情,于是又繼續走自己的路。
不一會兒,貞娘便進了李氏墨莊,剛一進門,就被正沖出來的花兒扯到:“堂姐,你可回來了。”
“怎么了?有什么事?”貞娘問道。
“我大哥來了。”花兒低聲的道。
“李大哥?正平哥來了?”貞娘回過神來,也是頗有一些驚訝,想著當初花兒托自己給她大哥寫信,說了說葛家的事情,貞娘還想著不知正平哥會有何反應,沒想到這悶不啃聲的,正平哥就突然來南京了,如此看來,正平哥對葛秋姐卻是著實有些放不下的。
于是,貞娘便跟著花兒到了前廳。
此時,李正平正跟黃氏說著話。
“倒也不是放不下,總歸一日夫妻百日恩吧,再怎么我也是想秋姐以后能好好的。卻不曾想葛家說出事就出事了,我接到花兒的信,心里總是有些難過的,便過來看看。能幫著就幫一把,總不想到了老了有什么后悔的事情吧。”
貞娘聽得正平哥跟自家二嬸說的話。
也難為正平哥,平日一個悶葫蘆的性子,這會兒竟是說了這么長一段。想來亦是他的心聲了。
“嗯,是這個理兒,不過,秋姐家的事情我倒也沒怎么打聽,這事一會兒等貞娘來你問貞娘吧,興許她能清楚一點。”黃氏倒也沒把話說死,她是聽貞娘說過讓二狗打聽葛秋姐的事情的,只是最后具體情形,她卻是不知道的。
“嗯。”李正平點點頭。
黃氏說著。就看到貞娘同花兒兩人一路過來。便站起身來:“好了。貞娘來了,你問問她吧,我手頭上還有些事情。”
李家接了生辰墨。貞娘畫了不少的墨線圖,而這些最后都要黃氏帶著一干徒弟把墨模雕出來。因此,黃氏最近一直是沒得閑的。
“不打攪二嬸娘,二嬸娘慢走。”李正平站起身來送道。
然后迎著貞娘,也沒什么客氣話的便問道:“貞娘,秋姐如今是個怎么情形?我剛才問了鄰居,都說自她爹死后,就沒了秋姐?b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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