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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業-第15部分

了不嫖,吃喝賭的,他哪一樣不沾?說句壞心的話,我以前恨起來的時候,真恨不得他叫那些來討債的人打死算了。可自去年以來,他被他爹往外趕走了,家里沒他這么個人吧,我又有點念想著,等到他時時寄點錢來補貼家用了……”說到這里,趙氏輕笑了一下,只是笑的比哭還難看。
一邊鄭氏只是點頭,知道趙氏這時只需要一個聆聽的人,因此也不多話,只是聽著。
“你知道,他最先在碼頭給人搬貨,能賺多少點錢哪?還有生活花消,寄回來那點錢連貞娘一天賺的都比他多,可我就覺得他那點錢比什么都重啊。我把那些錢全存著,他說了當年他糊涂,做下了錯事,害得最后公公為了彌補他犯下的錯,把八房在墨坊的份子賠給了七房,他說他要賺錢,賺足夠的錢。然后把墨坊里屬于八房的份子再買回來。所以,我就一直存啊,一直存……可沒想……”趙氏只管自己絮叨叨的說著。
“既然二叔有這心思,那你就更應該振作,幫二叔達成這個愿望,不是嗎?再說了,咱們還要往好處想啊,這關外的事情誰說的清呢?雖說商隊出事了,可畢竟二叔的尸身沒看到啊。我以前聽景奎說過,二叔打小就機靈。說不得韃子來的時候,他已經逃了呢。說不定哪天就回來了,總之不管什么情況。咱們也得把日子過得順福喜樂。”鄭氏道。
趙氏發泄了一通已經好些了,再聽得鄭氏這一翻話,倒也勉強提起了精神:“可不是,你這話倒也在理,我去廚房看看。公公婆婆晚上滴米未進,我去熬點清粥。”
趙氏說著站了起來了,正如鄭氏所說,家里老的老小的小,留給她悲傷的時間不多,她還得振奮起來。打理這一家子的生活。
“你安心歇著,我去,我去。”一邊鄭氏忙道。
“還是我去。多忙活一點,我就少想那死鬼一點,我現在倒想著呀,他干脆別改好多好啊,也少了我一點念想。”趙氏搖搖頭。出了屋。
鄭氏倒底不太放心,便也跟了去。再去看看公公婆婆。這白發人送黑發人,最難受,最難以承受的是他們。
貞娘仍留在房里,將老爹的衣服一件一件的理的整整齊齊的,哪怕是一點小褶子也摸的平平順順的。
心里卻在想著老娘的話。
她沒有想到李景福心心念念的是要賺錢買回墨坊里屬于八房的股份。
李氏墨坊雖以嫡宗為主,但最初六房八房九房都有股份在里面。
正如當初李氏祖先所說的,李氏墨坊是李氏子孫傳承的基業。
只是八房因為當年的事情,把屬于八房的股份賠給了七房。
貞娘這時候想著,如果她不接手墨坊的話,那么墨坊會不會如族譜中記載的那樣被李進財占了去,連最后一點傳承也沒能留下?
如果真是這樣的話,那老爹和娘親的愿望如何實現?
再想著七祖母對自己的一片看重,還有當初,自己被田家退婚時,七祖母站出來的情形。隨之眼前又浮現出前世自家爺爺對李墨傳承斷代的痛心表情。還有之前爺爺的那一翻話。以及族譜中所記載的幾個伯娘嬸娘的結局。
如此種種。
第一次,貞娘認真的想著,她是不是應該認真的考慮接受七祖母的安排,把墨坊繼承下來?
人生有些路,不管再如何難走,總歸都是要走的,向前,斷沒有退縮的道理。
“哎,不好了,不知道是哪里起火了,哎呀,瞧那煙,都快沖天了。”
就在這時,院子外面一陣混亂,城門洞巷子里傳來吵雜的腳步聲和驚叫聲。
李家人正在承受著李景福出事的傷痛,倒是誰也沒在意這些。可隨后又聽外面有人大叫:“好象是李家墨坊那邊著火了……”
城門洞這邊的房子根本沒什么隔音效果的,貞娘在屋里隱約的聽到這句,倒抽一口氣,飛快的沖出屋,此時,李老掌柜等人顯然也聽到了這話。都從屋里走了出來。
大家站在院子里,看著不遠處濃煙沖天,好象還真是李家墨坊的方向。
“爺爺,我去看看。”貞娘一臉焦急的沖著李老掌柜道。
不管如何,七祖母既然留書讓她繼承墨坊,那么這個時候,她就不能不管。想著,便沖了出門。
“二妹等我,我跟你一起。”李正良不放心,也緊追著貞娘出去。
不一會兒,兄妹兩個就到了四寶街那邊。
四寶街外的李氏墨坊此刻一片混亂,大家都忙著救火,這火真要燒起來了,那可就是一燒一大片啊,這里緊臨著四寶街,各家商鋪的底子都在這里,眾人如何能不急。救起火來都不遺余力。
眾人群策群力著,火勢總算控制在小范圍里面,沒有燒起來,只是煙熏的嚇人。
“你們李家不會是為了逃避松材的征用,想一把火燒了吧?我可是要提醒你們,你們這批松材已經在墨務局報備了,要是到時拿不出來的話,你們墨坊的路也就到頭了。”這時田本昌從人群里擠了出來,沖著正在招呼著人救火的邵管事道。
“田公子多心了。這不過是一個意外,那批松材放在墨坊東倉,離這火頭遠的很呢,便是這邊房子燒光也燒不到這批松材。”邵管事這時一臉黑灰,臉上看不出表情。
“如此就好,那不打攪邵管事了,我再提醒一句,三天已經過去一天了,還有兩天,要加緊啊。”那田本昌說著。
邵管事緊閉著嘴。墨坊如今情形是內憂外患啊。
“不勞田公子費心,我想田家既然要征李家的松材,總也不能空口白話吧。你們田家還是先想想該付個什么價?這點也是墨務局規定的。”這時。貞娘在自家大哥的照護下擠出人群,沖著田本昌道。
“哦,是李姑娘啊,你也過來了?至于付什么價,按照市價來就是了。我們也不會虧了李家的。”田本昌淡笑道。
“市價?據我所知,如今的百年松那可是有價也沒處買的,僅僅是市價怕是說不通吧?難道說,田家剛一入行,就想以勢壓人,就不怕引起公憤?那貞娘也送公子一句。徽州墨業,你田家一家玩不轉。”貞娘刺著聲道。既然她已經有了接下墨坊的打算了,那對田家自然要回敬幾句。
如今松瘟大面積爆發。百年松成了最緊缺的原料,九叔公也是趁著先機才買到一批的,如今再想買根本就買不到。
田本昌居然大言不慚的說市價。
“哼。”貞娘冷哼著。
“李姑娘倒是管起墨坊的事來了,放心,看在李姑娘的份上。我會琢磨著給個好價格。”田本昌說著,卻是看了一邊邵管事一樣。皮笑內笑著。
李氏墨坊防著李金水這事情,在徽州的墨業里誰不清楚啊?
再加上八房跟九房的矛盾,貞娘一腔熱情,管的卻未免有些寬了,這樣,定會引起七房和九房的不快,干脆的,他就再燒上一把火,挑得李家八房跟墨坊這邊更不愉快,說不得,到時,他還有機會將李金水和貞娘拉到自家墨坊去也說不定呢。
田本昌打著如意算盤。
“如此,多謝田公子,我這里也有個提議,田公子不如回去跟令尊說,讓令尊拿羅家松場十年的砍伐權來換如何?”貞娘這會兒一點火氣也沒有,笑咪咪的道。
田本昌聽得這話,那嘴角一陣直抽,羅家松場十年的砍伐權?瘋子才換,于是悻悻的笑:“李姑娘說笑了,我不打攪了,告辭。”
田本昌只當貞娘是開玩笑。
“田公子自便。”貞娘做了一個請的手勢,看著田本昌離開,才沖著一邊神色有些復雜的邵管事道:“邵管事,這倒底怎么回事?”
貞娘指了指還在冒著濃煙的李家墨坊問道。
“貞姑娘跟我來吧。”邵管事前頭引路道。
兩人進了墨坊,剛一進門,就聽得一陣喧鬧。
“放開我,你們放開我,讓我燒,我非燒了墨坊不可。”說話的正是在撒著潑的九叔婆金氏。一邊正身和正言兩兄弟正拉著她。
貞娘腦仁一陣痛,她沒想到墨坊的這一場火居然是九叔婆放的,看了看被熏的了黑漆漆的工棚,這真是……
貞娘不知說什么好了。
“祖母,這墨坊可燒不得啊。”九房的二堂哥李正言在一邊苦口婆心的勸道。
“憑啥燒不得?你祖父一輩子的心血都在這里面,于其讓八房那邊拿去敗,倒不如我一把火燒了干凈。”九叔婆嘶吼著道。
先是家里老頭的死,再就是自家老頭尸骨未寒,墨坊居然出人預料的落到了八房的手里,金氏如何咽得下這口氣,自家老頭跟老八可是斗了一輩子,連景東那腿也是被八房給禍害的,九房和八房勢不兩立。
既然九房拿不到墨坊,八房也別想得,一把火燒了干凈。金氏不管不顧了。
貞娘拍了拍額頭,明白了,還是因為七祖母將墨坊傳給自己的事情上。
“九叔婆,你不能這樣。不錯,它是有著九叔公一輩子的心血,可是它更凝聚了所有李氏子弟的心血,別的不說,景全大伯,景國二伯,景棋三叔,正氣大堂哥,他們的命都在這里面,還有我家景奎大伯,更有九叔公的命,還有景東叔的腿,如此這些,是您一把火能燒的嗎?”貞娘忍不住上前道。
“哼,我現在燒了不過是天災人禍,可等你把墨坊敗掉了,那李氏就活活讓人看笑話了,還是燒掉的好。”九叔婆不屑的看著貞娘。
“好。”貞娘深吸一口氣,先看了一眼九叔婆,隨后轉過臉看著眾人道:“貞娘得七祖母看重,得以繼承墨坊,只是自昨夜至今,貞娘的心從沒有一刻平靜過,戰戰兢兢這就是貞娘的心情,貞娘怕擔不起那責任!可今天,九叔婆都做到這個地步了,那在貞娘看來,事情再壞也壞不到一把火灰飛的地步,如此,貞娘又怕得什么?”
說到這里,貞娘停了一下,再一字一頓的道:“既如此,這個墨坊我李貞娘接下了!!”
第五十二章 李天佑
徽州墨業繼上次田家取得貢墨權后再一次爆出大八卦——李老夫人中風,將李家八房的李貞娘訂為李氏墨坊的繼承人。
墨坊業出現了最年輕的坊主,十五歲的李貞娘。
而李氏墨業何去何從便是有心人眼中最關注的事情了。
“爹,我出去一趟,找機會再跟李氏墨業那幾個老師傅談談,我相信這個時候,李氏墨坊的人必然人心慌慌,咱們趁這個機會把那幾個老師傅拉過來。沒了這些人,李氏墨業以后就不足為慮了。”
田府,田本昌沖著田老爺道。
“那幾個師傅可都是李氏墨坊的老人了,他們在李氏待了起碼都是十年以上,很難拉過來。”田槐安皺著眉頭道。
“不然,其實孩兒前段時間就跟他們接觸過,自李九爺故去后,李氏墨業的許多問題就爆露了出來,當時,那些個老師傅心就不定了。如今,李老夫人又出事,還把墨坊傳給了李貞娘,我看那幾個老家伙要坐不住了,雖然他們都是李氏墨坊的老人,但正是因為老人,他們已經沒有雄心壯志了,只想著在李氏墨業平順的干到老,如果李氏墨業平穩的話,那他們是拉不走的。可現在的情形是,李氏墨業過了今天,有沒有明天還真不好說,這種情況下,只要我們給出足夠的報酬,孩兒相信,拉過來不難。”田本昌道。
“好,既然你打點了主意,那你試試。”田槐安點點頭。
田本昌也點頭,心里卻在琢磨著。
趁你病,要你命,這回田家向李家征松材,算是跟李家把路走絕了。兩家絕沒有和平共處的可能,所以,對李家,就要下死手。
只是李家墨坊那個秦大師傅,這位要想挖過來卻是有些難度,可他要是挖不過來,李家就傷不了根。
不過是人都有弱點,秦師傅一雙子女似乎過的不太順,他可以從這方面著手。
……
清晨,李貞娘早早起床。她今天未穿裙子,而是上身著淡粉短衫,下身著深色花枝褲邊的長褲。外套青色比甲,頭上梳著個髻,髻邊別了兩片銀片貼,這一身打扮,簡單清爽。雖然青色比甲顯的有些老氣,可她如今要去墨坊,自不能如平日般小丫頭裝扮。
如今這一身裝扮倒是適宜。
趙氏和鄭氏也圍著她仔細的打量,便是鬢邊的一絲亂發也被趙氏理的平平整整。
“行了,去吧,大膽的行事。咱們八房不能叫人小瞧了。”整理完,趙氏才點點頭道。
“娘,你放心。準保不丟你面子。”貞娘微微打趣了一下,逗自己老娘開心。然后又整了整衣裳,轉身沖著屋里老爹的靈牌鞠了個躬。
雖說大家心里都存個萬一的心思,萬一李景福還活著。因此,喪葬什么的便沒有提及。但其實大家心里也是明白的,一個商隊。大家都死了,李景福又能例外到哪里去,所以,還是刻了塊靈牌,多少上點香火。
鞠了躬,上完香,貞娘走出屋子。便見到爺爺不知何時就站在院子中間,見到貞娘出來,李老掌柜的上下打量一翻,然后一臉嚴肅的點了點頭:“爺爺雖然不能去墨坊為你撐腰,可你記住,爺爺永遠在你的身后。”
這是李老掌柜叮囑貞娘的話。
“爺爺,貞娘曉得。”貞娘重重點頭。然后打開院門,出了院子。
正是春雨綿綿的季節,昨夜一夜的雨,地面上全是一些大大小小的水洼子,而早上雨雖然停了,但晨霧加上濕氣,空氣中好似叫雨絲給浸透了似的,水蒙蒙的。
只一會兒,貞娘的額上的留海就有些濕意。
貞娘走的很慢,她借著走路清理思緒。腳上的一雙木底鞋,扣在巷子的青石板上,發出一陣‘扣扣扣’的響聲,一路行走,頗有韻致。
“貞娘,這是去墨坊吧?”路過老虎灶的時候,水伯就站在門邊,沖著貞娘打招呼,此時,打熱水的人已經打完了,只有三三兩兩吃早點的路人在水伯的小攤前坐著,邊吃邊聊。
貞娘隱隱約約的還能從他們的嘴里聽到關于李墨的事情。
“嗯。”貞娘沖著水伯淡笑著點點頭。
“來,我早上打的李子,拿兩個嘗嘗,這李子雖然入嘴有些酸,但吃過后卻很甜。”水伯這時抓了一把李子塞進貞娘的手里。
“謝謝水伯。”別人的好心,貞娘從不推拒,順手拿起一個李子塞進嘴里,一咬,果然酸的很,皺巴著小臉,然后沖著水伯揮揮手道別。
水伯看著貞娘瘦條的身形:“這丫頭,不容易啊,聽說景福出事了,如今又是這么一個大擔子,難嘍,不過這丫頭也是個不服輸的。”水伯嘮叨著。
貞娘邊走邊嚼著李子,果然酸過之后還挺甜。
不一會兒便到了四寶街,路過墨軒的時候,貞娘并沒有進去,墨軒那邊,她一時也顧不上,九叔公出事后,便是由九房的二掌哥正言同邵管家的女婿鄭管事共同負責。
墨坊諸事煩多,墨軒這邊她就不太插手。想著以前,墨軒這邊有九叔公管著,七祖母也是不插手的。
不一會兒,就到了墨坊門口,貞娘并沒有馬上進入墨坊,而是從另外一邊進入了李宅。
“大伯娘,二伯娘,三嬸,早上好。”貞娘跟著門房見來,見到陳氏等人正在吃早飯,便行禮打著招呼。
“是貞娘來了?去了墨坊那邊了嗎?”陳氏問道。
“墨坊那邊還沒去,我想先來看看七祖母。”貞娘沖著兩人行禮道。
“好,是個有孝心的,青萍,你帶貞娘過去。”陳氏沖著一邊的兒媳婦孫氏道。
“祖母,我也要去看老祖宗。”這時,九歲的小天佑跑了過來,沖著陳氏道。
“好。讓你娘也帶著你一起去。”陳氏揉了揉小天佑的腦袋道。
李氏七房,一門孤寡,如今就只剩下這么個小人兒,家里人都著緊的很。
隨后孫氏便牽著小天佑,陪著貞娘進了后院的一個佛堂,佛堂邊上有一個小間,就是七老夫人靜養之處。
“也不知是不是做樣子給人看的。”一邊田氏看著貞娘離去的背影撇著嘴道。
“三弟妹,貞娘的性子咱們誰不曉得?既然婆婆認定了她,那咱們就該相信她,少些猜忌。大家才能和樂,這些年還不明白嗎?這種話我以后不想聽到。”陳氏道,如今李老夫人昏迷。陳氏便是李家七房的當家人了。有些話該敲打的必須敲打。
“是,大嫂。”田氏一臉悻悻的應聲。
家里沒了男人,女人倒沒了太多爭斗的心思,大多時候都能相安無事。
貞娘此時站在七祖母的床前,七祖母依然是人事不知的躺在床上。嘴眼歪斜著,樣子有些可怖,不過在場的都是至親之人,眼中只有悲傷,沒有害怕。
“七祖母,貞娘會努力。”貞娘沖著床上的七祖母道。貞娘之所以過來。倒不是什么表孝心,而是為了鼓勁。七祖母對她的看重,無疑就是她的動力。
“老祖宗。天佑也會努力。”一邊小天佑學著貞娘道。貞娘微笑的揉了揉他的腦袋。
小天佑卻是棚著一張臉轉轉向一邊,好一會兒又轉過來,看著貞娘憤憤的低聲道:“他們說,你搶了我家的墨坊。”
小天佑的聲音帶著稚氣的責問。
貞娘愣了一些,然后嘴角翹起:“他們說?是誰說呢?那你自己怎么看呢?”
“我不知道。不過,我知道是我太小了。老祖宗不放心我,等我長大后我會拿回來的。”小天佑抿著唇道。
“那你也得有本事,要是個沒本事的你可拿不走。再說了,你這身子骨太弱了,要想長本事,沒個好身體可不行。”貞娘道。
小天佑跟自家三弟喜哥兒一般大小,只可惜,許是太過嬌養,身子骨太弱了,太過文氣,對于一個的制墨人來說,這個可不行,制墨也是力氣活。
貞娘說著,轉身離開,墨坊那邊還是千頭萬緒啊。
“怎么樣才能有個好身體?”看著貞娘的背影,小天佑急急的道。
“每天早上,雞鳴起床,繞著東倉跑個三圈。”貞娘道。
東倉是李氏墨坊堆放松材的倉庫,一圈的話,得有個二百多米吧,三圈就是六七百米,夠這小家伙喝一壺的了。但相信,只要小家伙能堅持下來,好處是顯爾易見的。
“好,我一定會做到的。”小天佑握緊拳頭發誓。
“那我就拭目以待。”貞娘應了聲,人便走遠了。
李氏墨坊的工房里,今天顯得尤其壓抑。昨夜一場火,今天墨坊各工棚都停工了,工人們都在整理和洗刷著黑漆漆桌椅和墻壁。
幾大工房的師傅全聚在一起,互相試探著幾句,然后想著心思。貞娘到的時候,幾個大師傅甚至都不知道該怎么跟貞娘打招呼。
貞娘不管從年紀還是資歷,那都被這些師傅甩幾條街去,自不會讓他們先跟自己打招呼,而是一進門,就先一步沖著幾位師傅問好。
幾位師傅這才松了口氣,也回聲好。
“邵管事,秦師傅,明天就是田家給的三天期限了,關于田家征松材一事,咱們也得拿個主意,是同意還是不同意,同意的話,是要錢還是讓田家拿材料抵,這點咱們都得先統一一下。”貞娘客客氣氣的沖著邵管事和秦師傅道。
“田家征松材之事,我想貞姑娘心里有數,倒算不得太急,反倒是眼前一事頗為頭痛。”這時,邵管家起身道。
松材一事事關九爺,今天,李景東還沒來上工,這事如今算起來已是八房和九房的事情了,邵管事是不會插手的。
再說前天夜里墨坊起火之時,貞娘同田公子的對話邵管事是聽到的,心里已經大約明白這貞姑娘的決定,松材肯定是要被征的,接下來只不過是討價還價的事情,反倒不急。
“哦?什么事?”貞娘問。
“你看看這些。”邵管事拿出一疊子信來。
貞娘接過,打開一看,全是辭職信。
第五十三章 羅紋石
“邵伯,這些信該如何處置?”看完信,貞娘問邵管事道。
“怎么處置自然聽貞姑娘的,最好是能留下,這些師傅都是有著好技術的。”邵管家斟酌了一下道。
“那怎么才能留下?這里面有好些都是抱怨咱們家的工錢低的,有的甚至拿田家新開出的工資做比較。難道要給他們加工錢?”貞娘沉思著又問。
“這就端看貞姑娘的意思了,不過,按徽州墨業的水平來說,他們的工錢已經不低了,當然,最重的要是,賬房上沒什么錢了,再高的工錢也付不起了。”邵管家臉色有些沉重的道。
一場松瘟,使得徽州墨業都處于艱難境地,李家又是多事之秋,自然更不例外了。
“既如此,那要怎么做?還請邵伯教導一二,貞娘今日離家時,爺爺曾吩咐過,貞娘初涉墨道,本著學習的態度,坊中事情還是要請邵管事和景東叔做主的。”
貞娘姿態放的很低的道。而她說的也是真心話。她不認為自己剛一入行,就能掌握全局,邊學邊做才是她應有的態度。
邵管事聽著貞娘的話,第一次用心打量著貞娘,還是那個日日在四寶街口賣墨的姑娘,只不過今天打扮的更穩重了些。
再看她此時的神情,墨工師傅一起辭職,這等大事,要叫一般的人遇上了,怕是要驚慌失措,手忙腳亂了。
別的且不說,這些辭職信他也看過,不但有對工錢不滿,還有直接表達出對貞姑娘一個女人掌柜墨坊不滿的。可觀如今貞姑娘的神情,倒是淡定平靜,請教之話聽得出誠心但卻無卑下之氣。
值此這一份處事態度就頗得邵管事的欣賞,踏實,沉穩,這對一個十五歲的女子來說,殊不容易,老夫人看人總是有她獨到之處。
想到這里,邵管事倒是漸收起了原先的不平,畢竟他為墨坊工作了一輩子,這墨坊可以說是他一生心血,不忿貞娘掌柜是一回事,但他同樣不希望墨坊出事。
更何況此時,貞娘誠心的態度倒是讓她心里舒服了不少,雖然心中或許仍有些不甘,但那只是私下的不甘,不至于影響的墨坊的事情上。
于是道:“那要不,我舍下這張老臉再跟他們說說,只是這人心總是不足的,有著田家的工錢對比,這些師傅的心就不寧了,再加上李墨如今混亂的情形,這些師傅怕是本身就有了求去之心。”
貞娘想了一下,搖搖頭:“邵伯你跟師傅們太熟了,有些話怕是不好說,這樣吧,你把大家叫來,還有坊里的墨工都一起招集起來,我說上幾句,最終是去是留那便天要下雨娘要嫁人,隨他們去吧。”
貞娘心里明白,邵管事的雖然有些私心,但他一輩子為著墨坊,卻不是那等不顧墨坊之人,否則七祖母也不會那么看重他。所以,若是邵管事的話有用的話,那么這些辭職信就不會出現在她面前了。
“這……貞姑娘,坊里的工人都是些粗魯的漢子,你一個姑娘家……要不,有什么話貞姑娘跟我說,由我跟大家說。”邵管事皺著眉頭道,他這倒不是看不起貞娘,而是怕到時群起而哄,反而讓貞娘下不來臺,所以才有些提議。
貞娘搖搖頭:“沒事,我就說幾句話,表達一下我的態度,決定的事情還要等到下午再說,不會有什么的。”
“那好吧,就招齊在東倉怎么樣?”,聽貞娘這般說,邵管事在也不在多說。
“好的。”貞娘點點頭。
于是,邵管事去招齊人去了。
不一會兒,大家便招齊了,貞娘站在東倉的石階上,她的腳邊放著一只銅盆,盆邊放著一盞油燈。
“大家好,貞娘得老夫人看重,接手墨坊,此時心情是誠惶誠恐的,不過貞娘亦不能讓老夫人失望,必竭盡全力經營墨坊,當然這一點離不開大家的支持。不過,人各有志,在場的人,有些人不信任貞娘,亦有些人另有他求,于是,今天我便收到了這些辭職信……”
貞妨說到辭職信的時候,便揚了揚手里的信繼續道:“說實話貞娘很難過,但亦不能阻了大家的前程,不過有些話不吐不快。如果是不信任貞娘,那為什么不多給貞娘幾天的時間呢,坐其言,觀其行,總要看看再說吧。至于另有所求的……”
說到這里,貞娘停頓了一下,環視了眾人一眼,才又繼續道:“雖然有些墨坊開出了高工錢,可我想大家還是要深思一下,這些墨坊開出的高工錢是不是能真實兌現,這是其一。其二,大家都沖著高工錢去,卻要想想,那家墨坊是不是都能容得下大家?如今可是松瘟之時,若是那家墨坊容不下了,那又何去何從?”
幾個問題一拋,原先有些吵雜的現場就沉寂了不少,一些墨工一臉沉思,當然亦也有一臉不屑的。
但不管如何,貞娘的話大家聽進去了。
“好了,話就是這些話,大家不防再仔細想想,若是想清楚了,還是要離開,那再來找我辭職就是,到時,我就在墨坊門口,擺一張桌子,要走的人,一杯水酒一個紅包,好聚好散。要留的人,貞娘沒有別的只有一個鞠躬,以后大家同甘共苦,總之有貞娘一口吃的,必少不了大家的。”
貞娘說完,就把手上的那一疊辭職信丟在腳邊的銅盆里,然后用油燈點著,將所有的辭職信燒了個干凈。
“這些我就燒了,如果大家想清楚還是要辭職,那再寫一份也不算什么,咱們墨坊不缺墨和紙。”貞娘又打趣了一句。
底下一干眾人也都悻笑了起來。
不過,邵管事同秦師傅兩個卻是相視一眼,這丫頭這一手漂亮啊,這一手既表現了墨坊的誠意,同時又表現的不卑不亢,要走的人卻要好好思量思量了。
而此時,幾個打算要走的師傅那臉上表情就有些讓人回味了。
隨后眾人散去,俱是沉思的表情,顯然是要好好想想。
“邵伯,秦師傅,墨坊里就拜托你們盯著,我出去一趟。”貞娘這時又沖著邵管事和秦師傅道。
“嗯,有事你盡管去吧。”邵管家和秦師傅點點頭。
貞娘出了墨坊,她自然是要去見景東叔。
景東叔自前天晚上她答應接下墨坊后,便請假在家里,說是要照顧九叔婆,但貞娘明白,經過九叔婆那一場火,景東叔怕是不好再跟自己爭,但他亦不甘心聽自己的,因此,怕是有另起爐灶之心了。
只是如今的墨坊卻離不開景東叔。所以貞娘要努力一把。
踩著木鞋底,貞娘又一路‘扣扣扣’的到了景東叔家。
“嬸子,我九叔婆身子骨好些了嗎?”貞娘進了門,把順路買的幾提點心還有梨膏糖遞給黃氏。
“好多了,昨天你叔的姨家來人了,跟老夫人說了會兒話,老夫人心里寬解了不少,昨晚吃了一碗飯呢。睡了一個好覺,一早上精神倒不錯的。”黃氏微笑的道。
“那就好。”貞娘應和著,隨后黃氏進了內屋,先求見金氏,這晚輩上門,拜見長輩是少不掉的。
“不見。”九叔婆倒是干爽的很,直接兩個字打發了貞娘。
“貞娘別在意,這段時間家里發生許多事情,你叔婆心里難受。”黃氏道。
“沒事,嬸子,我理解。”貞娘點點頭,說實話,既便是九叔婆對自己有偏見,既便九叔婆做出燒墨坊這等事情。貞娘卻是能理解她的。
畢竟九叔公是為墨坊而死,再加上九叔婆這般年紀,難免執拗鉆牛角尖,做出一個過jī的事情不奇怪,前幾天,她還聽知家奶奶說過,當年景奎大伯過世,奶奶也恨不得一把火燒了墨坊,想著的是,若是沒有墨坊,景奎大伯便不會死。
這種形為是一種負面情緒的發泄。
“我景東叔呢?”貞娘這才又問。
“在后院里,陪他姨家兄弟在說話,我帶你過去。”小黃氏道。
貞娘隨著小黃氏進了后院,入目的是一株老石榴樹,石榴樹下幾張石凳子。景東叔就陪著一個身著藍布輕袍的中年人在那里說話,手里還捧著幾塊石頭在看。
不用說了,這位穿藍布輕袍的中年人應該就是景東叔的姨表兄弟,姓蔣,叫蔣來運。
“頂級的婺源泥漿石,瞧這細羅紋,不慢不枝的,就這一塊石頭,沒有一絲毫的筋。看這長度,八寸為寶,七寸為珍,這一塊雕出來,不說八寸,七寸總有吧,那絕對會是珍品。表兄,別猶豫了,咱們一起把這批石頭吃下。”蔣來運一臉興奮的道。
李景東沉吟著。
“相公,貞娘來看你了。”黃氏這時招呼道。
李景東才抬起頭,看了看貞娘一眼,沒接話,又繼續看他手上的石頭去了,神情很冷淡。
黃氏有些歉意的看了看貞娘,心里些嘆氣,雖然家里婆婆和相公對八房的人不待見,但黃氏心里卻是感jī著八房。
別的不說,就正身那孩子,以前不懂事,就迷著修道煉丹的,如今雖然不歸家,但跟著八房的正良卻是在做著正經的生意。前些日子還偷偷的塞給她不少錢,一個長歪的孩子硬是被八房給扭了過來。
所以,黃氏心里如何能不感激。
“嬸兒,你忙去吧,我留下來給叔他們續茶水。”貞娘沖著黃氏道。
“嗯。”黃氏鼓勵的看了貞娘一眼,拍了拍她的手背,便轉身離開了。
貞娘也不在乎景東叔冷淡,拿起一邊小火爐上的茶水,給兩人的茶杯里續滿,那眼睛卻盯著景東叔手里的石頭看。
看著,貞娘不由的就微皺了眉頭,又干脆的蹲了下來,看著地上的一塊石頭,這石頭剛才蔣叔說是頂級婺源的泥漿石。貞娘看著卻不盡然,若是她沒有看錯的話,這應該是祁門的細羅紋石。
宋人曹繼善在《瓣歙石說》上,對婺源的泥漿羅紋石和祁門的細羅紋石做過詳盡的分析,雖然祁門的羅紋石跟婺源的羅紋石到了幾可亂真的地步,但祁門的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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