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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業-第13部分

松道長。
然后依次是程田二家主事。
程家是程三爺爺和程氏新秀程大約,田家是田家家主田槐安和田家長子田本昌。
此時,所有人的目光都盯著大堂中間。
整個大堂,中間的桌子已經被清空了,換上了兩張條桌,條桌的左右,各擺了一盒墨,墨的邊上是兩方硯臺,兩方硯臺的中間,擺著一只香爐,淡香裊裊。
左右兩邊,兩名宮裝女子手持玄墨正在那硯臺上磨著,紅袖添香,頗有韻致。
幾名文士,此時揮毫潑墨,沒一會兒,幾副字畫便成形了。
當然,此時評的并非字畫,而是用來書寫字畫的墨。
“程氏的這錠‘玄元靈氣’墨,用的應該是桐煙和漆煙的配方,墨色黑,透光清爽,尤其是淡墨的情況下,層次分明,各層次的顏色都能守的住,沒有滲透感,非常出色。”此時,左手的王世貞指著自己的畫對在場的眾人評定道。
王世貞,乃瑯琊王氏后裔,為明朝中后期的文壇領袖人物,當然此前,其父被嚴蒿謀害,他辭官守喪,專著文事,如今嚴世蕃已被斬,嚴蒿也被抄了家產,現今只是一個等死的貧弱老頭,嚴家在朝中的勢力一掃而空,王世貞只等適當的時機出仕就成了,日后成就不可限量。
這次墨務官黃大人可是下了大力氣請他來評墨的,對此次貢選可謂費盡心力。
此時,眾人順著王世貞的指點看著那畫,果然,墨色清透。尤其是淡墨處,并不顯的無力,雖隱約,但層次分明,有連綿不絕之感。
在坐在眾人要么都是墨務精英,要么便是文士名人,對于墨都有著獨道的見解,自然明白,這種情況,便是此墨已具墨骨。
“好墨。好墨。不愧是有玄元靈氣之稱,果然玄妙而透著靈氣。”一眾人都擊節贊嘆。
“鳳洲先生,那不知田墨又如何?”這時。坐在左下首的墨務官黃大人問道。而鳳洲正是王世貞的號。
“當然田氏的這錠‘玄香丸’也頗為不錯,墨色沉穩但無氣沉之感,反頗有亮眼之處,墨濃而不滯,寫來暗香浮動。亦是頂尖之墨,只是此墨新成,墨性燥了點,因此,世貞認為,田墨較程墨稍遜一疇。”王世貞道。
眾人俱相視一眼。之前,東圖先生也已評定,程墨更勝一疇。如此,今番入選貢墨的墨坊便基本有數了。
程三爺同程大約叔侄聽完評定后,相視一眼,心中長出一口氣。知道這個貢墨的名額七八成到手了,當然。沒到最后的公布,還是不能放松。
說起來這次還真是好險。本來他們是沒把田氏放在眼里的,而先前他們準備參加競選的并不是玄元靈氣,而是另外一錠墨,這墨的成本比玄元靈氣要小一點。
需知貢墨制造,就其本身而言,其實是虧本買賣,而各墨坊之所以要爭貢墨,一是材料的優先權,二是貢墨這塊牌子帶來的附加效益,而非貢墨本身的效益。
所以在爭取貢墨的時候,在對貢墨權有把握的情況下,各墨坊歷來約定成俗都是選取成本小一點的墨參加競選,這樣,制造貢墨就能少虧一點。
而之前,因為李墨的退出,程墨在參加競選的墨坊中可謂是一枝獨秀,基本上是沒有對手的,按著約定成俗,程墨自然選用了成本較小一點的墨參加競選了。
直到那日程三爺聽得貞娘說田家可能另有準備后,本著不怕一萬就怕萬一的想法,最終,為了保險起見,程家就換下了原來的墨,而起用了家藏的玄元靈氣。
果然,等到太白樓競選時,田家居然用了羅家新研制出來的蘇合墨,還好程家換了墨了,要不然,這會兒說不準就陰溝里翻船了。
而此時,另一邊田本昌皺著眉頭,轉臉看著自己的父親,那田槐安倒是老神在在的。仍是一副智珠在握的樣子。
此時,臺上的黃大人同言公公以及知府大人低語了幾句。就站起來道:“那么,此次貢墨……”
“等等……”那黃大人的話還未說出,此時,那朝廷供奉云松道長站了起來。
“云松道長有何話說?”黃大人沖著云松拱了拱手問。
“本來貢墨競選本道是不插手的,不過,此番本道從宮里出來時,皇上特意叮囑過,這一批的貢墨要是用來跟神仙交流的,因此,這供墨權最好是請神仙評評。”那云松披著拂塵道。
云松這話讓一干人等傻眼,請神仙評定?這神仙要如何評定?
只是嘉靖帝信神,平日里遇到難事,都要請神仙指點的,做出這樣的決定還真不為奇。
于是那黃大人沖著那云松問道:“云道長,這神仙如何下來評定?”
“很簡單,自然是請神下凡了。”那云松道長有些傲然的道,然后吩咐下人擺香案。
沒一會兒香案擺好了,云松道長又是沐浴更衣,隨后便在香案前請起神來。
不一會兒,神便上身了,云松道長拿起筆,在香案上擺好的紙上寫了起來,寫好后,那云松道長算是回過神來,拿起紙看了看,最后交給黃大人:“黃大人,神仙的評定已經出來了,你看著辦吧。”
那黃大人接過紙,只見上面寫著:“程墨雖佳,但不潔,宜選田墨。”
“云道人,這什么意思,什么叫程墨雖佳,但不潔?”一邊程三爺聽到黃大人讀出紙上的字,便沉著臉沖著云松道長問。
“這是神仙的意思,我們凡人如何猜度。”云松道長神秘的道。
“那此次貢墨權……”程三爺說著,看著黃大人,未盡之言自不必明說。
黃大人此時皺了皺眉頭,說起來這種神仙評定他根本就不信。但皇上的意思誰敢違背啊?雖然有可能是這云道長假借皇上之意,但沒人敢賭啊。
想著,黃大人便又跟知府大人和言公公低語了幾句,然后沖著程三道:“既然是神仙評定,那便是天意,天意不可違,此次貢墨便定由田家墨坊制造。”
“這……可這不公平。”一聽黃大人的決定,程三爺氣急的道。
“我說三爺啊,接受現實吧。我看你哪,現在最該做的是回家好好查查。該不會是你們程府有什么陰司事情吧?比如果哪位小姐跟人私相授受,又或者家里的丫頭婆子做出什么污穢事情來,嘖嘖。真是看不出啊。”此時,一邊的田槐安一臉打趣的沖著程三爺道。
“田槐安……你好啊!”程三爺叫田槐安這話氣的一臉脹的通紅,隨后一口老血噴出,他心里明白,那云松道人定然是被田家收買了。可是云松假借皇帝之意,便是黃大人也不便反駁,他一個墨坊主又如何反駁得了。
他知道田家做生意不規矩,可沒想到居然不規矩到這種程度。
想到這里,程三爺再也忍不住,只覺得喉頭一甜。一口血噴了出來,兩眼一墨,倒了下去。
“三叔。”一邊程大約連忙抱住自家三叔。又招呼了在外面的下人,告罪一聲,匆匆退場。
廳中人表情各異,不忍有之,看好戲有之。悻悻有之,總之。一場墨事的盛會,最后卻以這樣的方式結束,讓大部份人一陣敗興。
而唯一歡喜的也只有田家了。
“讓讓,讓讓……”程大約背著自家三叔從太白樓出來。
“怎么回事啊?怎么回事啊?結果出來了吧?程家三爺那是怎么了?高興的暈啦?”一邊許多好事的人忙不疊的打聽著。
貞娘雖遠遠的站在人群外,但看著程家大哥背著程三爺爺擠出人群,突然就有一種不妙的感覺。
“結果出來了,結果出來了,貢墨權落到了田家手里。”這時,先前那八卦二狗子又立刻散布著新打聽出來的消息。
“怎么會是田家?”周圍人一陣嘩然,之前大家可都是看好程家的。
“其實也不稀奇,要知道田家幾乎就是全盤接手了羅家墨坊的,那制墨實力不會差,再說了,這回是神仙評定的,說是程墨不潔不能用。”那二狗子一臉八卦的道。
“神仙評定?這真的假的啊?”周圍一些人置疑。
“去去去,神仙的話豈能置疑。”邊上有人警告。
貞娘此刻在邊上聽得這些,先是一陣匪夷所思啊,神仙評定都出來了?不過,想想這是在古代,又有嘉靖皇帝這個信徒,神仙之說自然大行其道。
沒看之前,自家正身堂哥還要煉長生丹嗎。
只是她心里亦明白,不用說了,那個云道長定然是被田家收買了的,想到這里,再想想,自競選貢墨初以來的種種風波,只能說,自一開始,田家就在下一盤大棋。
首先田家故意夸大自己救言小姐的事情,給人一種李家靠言公公關系參選的印象,而本朝太監跟清流是絕對對立的,如此一來,黃大人對李家沒有好感,便是那些試墨的文人對李家也同樣沒有好感,如此,如果沒有松瘟,李家繼續參加貢選的話,那定然也是和竹籃打水一場空。
李家出局雖有天意,但田家亦是推手,隨后田家又故意弄出那等惹人爭議的墨來,引得程家對田家的輕視,而田家最后才拿出佳墨,以有心算無心,贏的盤面比較大,當然,程家底蘊深厚,便是如此,田家仍是難勝的,所以,田家最后收買姓云的道長,弄出個神仙評定,這才是殺手锏。
如此,一步步的,田家真是好算計啊。
第四十六章 大浪淘沙
“爺爺,田家真是好謀算呢。”回到家里,貞娘把貢墨權最后落到田家的事情跟自家爺爺說了說。
“大家都小窺了田家,不過,這樣也好,這些年來,羅家雖然獨霸著貢墨權,但行事頗有章法,有羅家一口肉吃,大家便也有一口湯喝,形成了慣例后,一些墨坊倒是失了進取心,只安心著吃一口順嘴飯,便是程家這些年沉溺于安逸的日子,忘了商場如戰場,獅子搏兔,亦用全力的道理,有這么一個教訓,程家當會痛定思痛,我期待著程家以后的表現。”李老掌柜的道。
“只是田家行事太過獨了,如今他們掌握著貢墨權,怕是以后大家的日子不好過啊。”貞娘皺著眉頭道,羅家的行事是有我一口肉,便留給別人一口湯,這樣,羅家永遠是墨業的老大哥,后面的小弟跟著他混日子就成。
這樣的作法叫利益均沾,整個行業會比較穩定,但正如爺爺所說,因著日子太安逸了,大多數的墨坊便會養成一種惰性,得過且過,失去進取心,于墨業的長足發展并沒有好處。
而田家的作法,雖然現在還看不太出來,但田家以木材商起家,吞掉了徽州好幾家木材商,才有如今的財力,再加上此次參加貢墨的謀劃,其手段又狠又毒。
貞娘可以肯定,田家是吃獨食的,定會把所有的飯埋在自己碗里,不給別人一口飯吃。而為了達到這個目的,田家必然會拼命的擠占別家墨坊的資源,如此一來,別家墨坊的生存便會十分的艱難,抗不過,便只有倒閉關門一途。
“日子不好過也得過,大浪淘沙。留下來的才是金子。”李老掌柜的道。
嗯,也對,百煉方能成鋼。貞娘聽著自家爺爺的話想著。
第二天,李家九房的九叔公七日停靈完畢,正是出殯日。
貞娘一家自要跟著一起送葬。
徽州的喪俗,出殯的時候,要抬著棺材在亡者平日常走動的地方走上一圈,然后進山,主要是讓亡者之魂記住生平生活的地方,回魂之日時不要走錯了路。忘了家門。
此時,送葬的隊伍正路過四寶街。
各家店鋪的人自站在門口張望,一些跟李墨有交情的商家也會走進隊伍。送李九爺一程。
就在這時,前面不遠傳來一陣鞭炮聲。
“怎么回事啊?難道是沖撞了。”隊伍里,趙氏疑惑的問。
“我去看看。”李大朗道,不一會兒回來了:“不是沖撞,是田家在放鞭炮。一是慶賀他們得到貢墨權,二是田家墨軒貼了的招工布告,放鞭炮吸引別人注意呢。”
說話間,隊伍便路過了田家墨軒。
果然,此時田家墨軒門口人山人海。
貞娘遠遠的就能看到那布告上的字,倒抽一口氣啊。最頂上的一行居然是:田家以萬貫之資招墨坊大師傅。
這個萬貫之資換成后世的薪水,不說百萬年薪吧,起碼也七八十萬年薪。
在這個大明時代。這絕對是一個高的讓人仰望的工資。
當然,大師傅不是那么好招的。墨坊的大師傅,要懂得整個墨業的流程,更有研制墨方的能力,還須懂得經營之道。這樣的人才一般來說都是有自家的墨坊,不會去給別人打工。
可以說。基本上田家這個所謂的萬貫之資招墨坊大師傅只是一個吸引人眼球方法。
但下面分別以百貫千貫招的點煙師,和墨師,雕板師,墨模師,熬膠師等,就非常的吸引人了。
看著,貞娘不由的為李家墨坊擔心,如今,九叔公新喪,七祖母又病在床,李家墨坊必然是人心散漫,再經田家這一舉措,李家必然要面對人才流失境地。
當然,福兮禍之所伏,禍兮福之所依,如今李家墨坊正是紛亂派系叢生的危局,斷臂求生亦未償不可,一切都要看以后七祖母的手段。
總之徽州墨業的亂象開始了.
送完葬,貞娘回到家里,自又跟自家爺爺說起來田家的舉措。
“天要下雨,娘要嫁人,隨他們去吧,李家對工人一向不薄,仰無愧于心,還是那句話,大浪淘沙,留下來的便是金子。”李老掌柜沉著臉道。
“嗯。”貞娘點點頭。
兩人正聊著。
就在這時,院門被敲響了,門是虛掩著的,一個滿頭珠翠的婦人探進來半個身子:“景福娘子在家嗎?”
“在呢,誰啊?”趙氏正拿著塊布拍著身上的泥灰,聽到叫門聲,便走出來道。
“我呢,春婆子。”那婦人笑嘻嘻的進門。
“呀,是春嬸子呀,快快快,快進屋。”趙氏看清那婦人的臉,便笑的一臉燦爛。
春婆子是官媒,專門為人保媒拉纖的。
李家只有貞娘一個適婚女,這時候媒婆上門,不用說了,定然是為貞娘說媒,自去年,貞娘被田家套上克婦之名被退了親之后,便再也沒有一個媒婆上門。
如今貞娘已經十五歲了,連個問津的人都沒有。趙氏雖然嘴硬說著無所謂,別人有眼不識金鑲玉。但其實心里急的不得了。如今好不容易媒婆上門了,趙氏豈能不歡喜。連忙殷勤請了春婆子進屋。
一邊杜氏上茶上茶點。便是平日里不管事的奶奶吳氏也過來跟春婆子打招呼。
“春嬸子,不知你今天過來有什么事啊?”雙方坐下,趙氏才問,雖有明知故問之嫌,但該有的矜持還是要的,不能叫自家閨女被人小看了去。
“我春婆子上門還有什么事啊,自然是給你家貞娘保媒了。”春婆子笑嘻嘻的道。
“不知是哪家小郎?”趙氏問道。
此時,正跟自家爺爺聊天的貞娘也沒了聊天的心思,搬了個小馬扎坐在屋外,豎著耳朵聽堂屋里的說話聲。
聽到趙氏的問話,那春婆子沉吟了一會兒才道:“田家,田家大公子田本昌。”
貞娘在外面聽著這話有些蒙了。怎么繞來繞去的還又繞回來了。正要跳將起來,卻被一邊李老掌柜的按住肩膀:“相信你娘,由你娘去處理。”
“哦。”貞娘點點頭,但心還是提著,兩耳更是貼著門縫,生怕漏聽了一句。
“春嬸子,你開玩笑吧?”此時,那趙氏一聽春婆子的話,騰的一下子站了起來,眼里滿是質問。
“景福娘子。別激動,你聽我婆子說,這可是田家老爺親自找上我。讓我來提的,所謂冤家宜解不宜結啊,我知道,你兩家之前因著這親事鬧的不痛快,但那不是一場誤會嘛。那田夫人做事不當,但咱們也能理解,喪子之痛哪。哪個女人能平靜的接受?對吧?”春婆子說著,又望著趙氏,想看她的回應。
趙氏這時卻是什么話也不說,只是盯著春婆子。
春婆子只得繼續道:“我知道你有氣。可你得為你家貞娘想想啊,你家貞娘目前這種情況,除了田家。還有哪家好人家會上門提親事?難不成景福娘子真忍心看著好好的閨女熬成鄭三娘那樣?而田家,除了之前那場恩怨不說,田家的底子你清楚,田公子長房嫡子,又儀表非凡。如今已經幫著田老爺管事了,聽說以后田老爺打算把墨坊的事交給田公子經營。你家貞娘又有一手好墨技。進得田家,正得其所,你瞧瞧,這樣的好事哪時去找啊?過了這村沒那店了。”
貞娘在屋外撇了撇嘴,田家之所以再次上門提親,怕為的正是自己的一手墨技吧。
“春嬸兒,我趙秋菊是獵戶人家的女兒,沒什么太大的見識,但我只知道,什么樣的腳配什么樣的鞋,我還知道好馬不吃回頭草,而我家貞娘之所以有今日,一切都拜田家所賜,我不可能自家女兒讓人輕賤了,還巴巴的把女兒送到人家手里,世上沒有這樣做親娘的。”
趙氏說著,頓了一下繼續道:“春嬸子,你今天能上門,我趙秋菊很高興,但若只是田家,春嬸子就不要再開口了,我不想撕了臉難看。”
趙氏這話不留任何余地,春婆子便是巧舌如簧亦無用武之地。
“你啊,真是不識抬舉。”春婆子知道這門婚事說不成了,恨恨的說了句,也不多待,拿了幾塊點心塞進口袋里,然后重重的踏著腳步告辭了。
“慢走啊。”趙氏依然殷勤的把春婆子的送到門口,雖說今日談崩,春婆子再上門的可能不大了,但態度好點,總得留條路。
趙氏雖然受不得氣,但該忍的還得忍。
貞娘這時才放下心來。
“你爺爺我啊,這輩子做的最欣慰的一件事便是為你爹娶了你娘進門。”李老掌柜道。
趙氏的娘家在婺源,當年李老掌柜去婺源找松時,在山里遇到了狼,正好被趙氏的爹所救,后又見趙氏做事爽利,于是訂下了這門親事。而這些年,兒子不爭氣,一大家子,也全靠趙氏支撐下來,頗不容易啊。
“所以說,姜是老的辣。”貞娘笑嘻嘻的回道。
“有你這么跟你爺爺說話的嗎?”趙氏正好過來,聽到李老掌柜的話,臉色有些微紅,又聽貞娘的回話,自又是沒好氣的笑罵。
貞娘自是笑笑,李老掌柜轉身回了屋。
“這親事娘拒絕了,怪娘嗎?”趙氏拉著貞娘的手問,又解釋了句:“當日,咱家跟田家鬧的實在太大了,兩家心里都有隔閡,你若真進了田家,不會痛快的。”
“娘不用解釋,女兒明白,娘若是答應了,女兒才會怪娘親呢。”貞娘道。
“不怪就好,自明日起多做墨多賺錢,咱們不靠別人,就不用看別人的眼色。”趙氏道。心里想著,這兩年讓貞娘多賺點錢,過得兩年,若是仍是現在這般情況,那她就回婺源那邊看看,尋一戶好人家也未嘗不可。婺源那邊有貞娘她幾個舅舅在,倒也不怕她受人欺。
貞娘自是點頭。
第四十七章 征用松材
田府。
田本昌輕敲著書房的門。
“進來吧。”書房里,田槐安放下賬冊道。
田本昌推門進去,田槐安掃了他一眼:“怎么樣?婚事李家答應了嗎?”
“沒有。”田本昌搖搖頭。其實在意料之中。
“早叫你死心了,李老掌柜那是什么脾氣?當初兩家鬧到那種程度,根本就沒有和好的可能了。”田槐安道,畢竟田家當日一鬧算是將李貞娘的名聲毀了。
“我知道,只是有些不甘罷了。”田本昌嘖了嘖嘴,可惜了貞娘那一身墨技。
“知道就好,其實那李姑娘的墨技倒底如何還真不好說。畢竟她背后有一個李金水,之前那些興許是李金水為她造勢的,不可全信。”田槐安道。
“知道了,父親。”田槐安點點頭。
這個話題就算是結束了。
田槐安這時揉了揉太陽岤。
“父親,怎么了?是不是有什么為難的?”田本昌問道。
“任何事情都是要付出代價的,云松道長在貢墨競選上為我田家出了大力,如今他要一批藥墨,需得百年松煙,本來我們得到羅家松場,這點松材倒是不成問題,可沒成想,如今一場松瘟,整個徽州的松場都廢了,這百年松難尋啊。”田槐安皺著眉道。
“父親,如今貢墨權在咱家了,這松材既然咱家沒有,那完全可以問別家征用,兒子倒是不信了,徽州幾十家墨坊,會找不到百年松材。”田本昌抿著唇道。
“嗯,老大,這事情就交給你去辦吧。”田槐安道。
“好的。父親。”田本昌應著。隨后出了書房。
……
清晨,貞娘這兩天不賣墨,卻專門在四寶街周圍轉悠。
“全掌柜的,你們文房軒有廢墨嗎?我收廢墨呢。”路過一家文房四寶店的門口,貞娘就沖著里面道。
“貞娘,你收廢墨干什么?”那叫全掌柜的摸著胡子好奇的問。
“我最近再弄再和墨呢,鉆研出了一點門道,想試試手,便收點廢墨,全掌柜的廢墨賣錢或者換再和墨都成。”貞娘微笑的沖著那全掌柜道。
“再和墨?那個技術要求很高啊。”全掌柜有些驚訝的道。要制出高品質的再和墨,首先就要弄明白廢墨的原料,各種配伍都要心中有數。
比如說。綠礬青黛容易造成腐臭,麝香雞子清呢又容易引潮,如此等等,牽涉的東西太多了。
就好比,在白紙上做畫比去改一副畫簡單容易的多。
可以說。各家墨業中,再和墨一直是技術難點。
“我也就試試。”貞娘前段時間一直在研究上回程三爺爺留下的再和墨,再結合前世自家爺爺的研究,因此,對再和墨算是有點把握的。
“嗯,試試好。我給你拿,若是試成了,你就給來兩塊再和墨就成。若是試不成就當是給你練手了。”那全掌柜爽快的道。
“那成,謝謝全掌柜。”貞娘鞠躬道。隨后又轉到別家四寶軒去問了。
要制成一批再和墨,廢墨的用量不少。所以得多收一點。
“貞娘,你還在這里收墨?李家墨坊門口,李家人和田家人打起來了。”這時。一家文房店的東家從外面回來,看到貞娘。不由的道。
“方叔,是怎么回事?”貞娘一聽李家人跟田家人打起來,不由的一驚的問道。
“聽說是田家找到了李家墨坊,要征用你九叔公找回來的那批松材。你景東叔不肯,兩方就鬧起來了。”那姓方的東家道。
貞娘一聽,那牙便咬了起來,開玩笑,自家九叔就是運這批松材回來時,在深渡淹死的,這批松材可以說是自家九叔公拿命換來的,田家這時要征用,那豈不是要李家人的命。
想著,貞娘也顧不得再收墨了,提著籃子朝李家墨坊那邊跑去。
等她到得李家墨坊門前時,李家墨坊門正是一片混亂。田家那邊,李家這邊堆有伙計倒在地上哎喲哎喲的叫痛,顯然已經干過一架了。
“姓田的,我跟你們拼了。”此時,李景東的坐在輪椅上,兩眼赤紅赤紅的瞪著田本昌和田榮昌兄弟。
“我說景東叔啊,一朝天子一朝臣的,如今我們田家掌著貢墨,你就得乖乖認命吧,松材,我們運走,你呢,瞧著年紀也不小了,又是個殘廢的,還是回家里呆著的好,這般跟人拼命的,何苦來哉?”那田家二少爺田榮昌滿臉嘲諷。
只是他的話音還未落,一盆水便兜頭兜臉的潑在他一身。
“呸,呸呸,誰啊,找死不成。”田榮昌叫那一盆水潑成了落湯雞,還是春天,冰冷的水潑得他一身,冷不丁的打起了寒噤。便氣的跳腳起來。
“滿嘴噴糞的東西,打盆水給你洗洗。”李貞娘瞪著田榮昌道,她剛一過來,就聽到位二公了滿嘴噴糞的罵人,再加上當初田家退親時,也是這位來鬧事的,新仇舊恨的,一盆水已經算是客氣的了。
“好。”周圍李家墨坊的工人都叫好了起來。
“你這小娘皮的,反了天了,瞧我不治死你。”田榮昌一邊擰著衣角的水,一邊惡狠狠的道。
這位發著狠話,貞娘卻是只當犬吠,她將木盆還給一邊井臺邊正在洗衣服的嫂子,轉過來便站到李景東的身后。
田家跟李氏墨坊的事情,自有主事的去處理,她是沒有說話的份兒的,不過既然遇上了,便得跟李氏站在一起,這亦代表著李家八房的態度,任何時候,李氏子孫總是要握成拳頭的。
田榮昌叫貞娘這等漠視態度更是氣的跳腳。
“行了,二弟,你還是先回去吧,換身衣服,免得凍著了。”此時,一邊的田本昌沖著田榮昌道,這個二弟是扶不起的阿斗。干的盡是成事不足,敗事有余的事情,還是早早打發回家為妙。
說著,田本昌倒是朝李景東一拱手:“景東叔,沒辦法,我們田家接了貢墨的差事,就得打醒起十二分精神來辦差,如今缺了百年松,只得先征用李氏墨坊的這批松材,有得罪之處還請海涵。”
“沒有可能。你們田家要想征這批松材就得從我尸體上踏過去。”李景東冷冷的道。
“景東叔說這些就沒意思了,總之這批松材我們田家志在必得,給你們三天考慮的時間吧。好好想想,若是李家真不識實務,那我們唯有請墨務局的大人們出面,到那時便是防礙皇務,說不得要封坊下牢的。沒必要吧。”那田本昌仍是一派溫文的道。
只是說的話卻是讓人齒冷。
“你這是威脅我們李氏嗎?”李景東冷哼的著道。
“談不上威脅,只是事實,景東叔還是要接受事實吧。”田本昌說著便拱拱手,留了句我三日后來再,便帶著人離開了。
李景東臉色鐵青,氣的全身發抖。
“景東叔……”貞娘有些擔心的看了他一眼。景東叔的性子是有些陰冷偏激的,怕他一時沉受不住。
“沒事。”李景東好一會兒才平靜下來,擺了擺手道。隨后又沖著邊上圍觀的工人揮揮手:“行了。大家都回去坊里做工吧,這事我會同老夫人和邵管家商量的。”
“是。”周圍的工人應了聲,便各自回坊里作事去的,只不每個臉上都有些憂心沖沖,李家這般下去。似乎不妙啊。
“貞娘你也回家去吧。”李景東這時又淡淡的沖著貞娘道。
“嗯。”貞娘點點頭,也不多話。景東叔對八房防備的很,多說反而會引起他的不快。
說完便轉身離開了,繼續收自己的廢墨去。
傍晚,回到家里,李老掌柜已經聽說了今日李家墨坊的事情,又叫了貞娘細細問清楚。
“爺爺,這事墨坊要怎么才能解決?那可是九叔公拿命換回來的松材,不能白白便宜了田家。”貞娘氣憤的道。
“沒有辦法,拿到貢墨權的作坊是有權征收材料的,李家如今唯一能做的就是爭取更多一點的補償。”李老掌柜的道。
雖然從感情上來說,那批松材是老九拿命換來的,是決不能被征用的,但從材料本身來說,得到貢墨權的墨坊為了能順利完成皇家墨務,是有征收權的。
若是抵抗,最后的結果便是如那田本昌所說的,封坊下牢。
“這田家,他們就不怕引起公憤嗎?”貞娘恨恨的道。要知道今天田家可以這么對李家,那么明天就能這么對程家,對潘家等。
“若是平常,田家是不敢這樣的,可如今正逢松瘟,各家墨坊度日艱難,以后說不得還得指望著田家給口飯吃,田家自然不怕了。”李老掌柜冷哼著道。
“只是我看景東叔是不會妥協的。”貞娘道,今天景東叔已經表明了他的態度,田家要想征用松材,得從他的尸體上邁過。
“我想你七祖母會有所取舍的。”李老掌柜想了想道。
再怎么總比墨坊被封了好,今日的所受且忍耐著,只要墨坊在,就有東山再起的一天,到時,便是跟田家討債之時。
“爺爺,你剛才說的補償是怎么回事?”貞娘這時又突然的問。
“征用并不是無償的使用,而是必須等價交換的,這是規則,要不然,那沒得到貢墨權的墨坊豈不是沒活路了。”李老掌柜的道。
“哦。”貞娘點點頭,明白了,如此說來,倒也不是不能妥協。
“爺爺,羅家的松場是不是落在田家手里?”貞娘問道。
“應該是的。”李老掌柜的道。
“我是不是可以讓七祖母爭取一下,讓田家拿羅家松場的十年砍伐權來換。”貞娘道。
“拿松場的十年砍伐權來換,若是平常,那田家豈不虧死,但換到如今,正是松瘟時,誰知道那松場還有多少可用之松?若是松場里的松全都感染了松瘟,那便是一個毫無用處的松場,便是換來又有何用?”李老掌柜的道。
“爺爺,你們以前砍松時,那埋在松里的松根要怎么處理?”貞娘突然又問道。
“這還用怎么處理,讓它在地里腐爛做肥料就是了。從不管它的。”李老掌柜的道。
“那爺爺你可知道,這些松根在土里腐爛之后會形成松脂油,用這種松脂油點的煙料品質更勝原來的松樹一籌。”貞娘道。
“有這等事?”李老掌柜瞪眼,開玩笑,那各大松場有多少這樣的松根?如此一來,原料豈不就完全沒問題了。
“孫女兒以前試過。”貞娘道。她現在倒是慶幸,李老掌柜早年搬出去,不了解原主的事情,要不然,真不太好解釋。
“那好,明白我跟你上山,親自挖些來看看,若是真如此,那便用這批松材同田家交換這個松場的十年砍伐權又如何,想來老九在泉下亦不會在意的。”李老掌柜的頗有些開懷的道。
第四十八章 遺囑
李氏墨坊。
一干坊內主事全?b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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